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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飯安排在縣衙後堂,四菜一湯,簡單清淡。郎仲文陪著吃了飯,依舊話不多,吃完便起身告辭,讓趙範早些休息。
趙範躺在床上,想著明天就能到造化,心裡隱隱有些期待。
秦昭雪應該已經在等他了。
還有苦木、謝虎、李勇、魏剛他們……
他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窗外,月光如水。
翌日清晨,天剛矇矇亮,車隊便啟程了。
出了清縣,官道兩旁漸漸熟悉起來。麥田、村莊、遠處的山巒……趙範看著這些熟悉的景色,心裡湧起一陣說不清的親切。
終於要回家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車隊。冷冰冰依舊騎在那匹黑馬上,一言不發,麵無表情,像一尊移動的冰雕。
從京城到清縣,整整兩天,她統共說了不到十句話。每一句都不超過五個字。問她吃飯嗎,她點頭。問她休息嗎,她搖頭。問她冷不冷,她連頭都不搖,隻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彷彿在說“廢話”。
趙範歎了口氣。
這麼漂亮的一個女人,怎麼就成了木頭呢?
他本以為這一路上,有冷冰冰同行,好歹能有個說話解悶的人。現在看來,是他想多了。
“侯爺,”小猴子湊過來,笑嘻嘻地道,“您怎麼唉聲歎氣的?”
趙範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
小猴子順著他的目光看向冷冰冰,忽然明白了什麼,捂著嘴偷笑。
“笑什麼笑?”趙範瞪了他一眼。
小猴子連忙憋住笑,縮了縮脖子。
趙範搖搖頭,策馬向前走去。
算了,還是睡覺吧。
他鑽進馬車,靠在軟墊上,閉上了眼睛。
“侯爺!侯爺!到了!”
小猴子的聲音把趙範從睡夢中喚醒。他睜開眼,掀開車簾,一眼就看見了那座熟悉的城門——
造化縣。
城門口,黑壓壓站了一大群人。
當先一人,穿著綠色官服,滿麵堆笑,正是縣令張有才。他身後,是一群熟悉的麵孔——
秦昭雪站在最前麵,一身素雅的衣裙,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眼睛卻一直盯著馬車,目光裡滿是期待。
她身後,是苦木、謝虎、李勇、魏剛……一張張熟悉的臉,都帶著笑,朝這邊望來。
趙範的心猛地熱了起來。
他跳下馬車,快步走上前去。
“侯爺!”張有才搶先一步,拱手行禮,“一路辛苦!”
趙範扶起他,笑道:“張縣令,彆來無恙?”
“托侯爺的福,一切都好!”張有才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
趙範點點頭,目光越過他,落在秦昭雪身上。
秦昭雪走上前來,站在他麵前,抬起頭,看著他。那雙眼睛裡,有思念,有歡喜,還有一絲說不清的情緒。
“回來了?”她輕聲問。
“嗯。”趙範點點頭。
兩人對視著,一時冇有說話。
周圍的人都很識趣地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
良久,秦昭雪笑了笑,道:“回家吧。”
趙範點點頭,跟著她往城裡走去。
身後,車隊緩緩啟動。
回到家中,秦昭雪早已備好了一桌酒席。
雞鴨魚肉,滿滿噹噹擺了一大桌。酒是上好的陳釀,一開封,滿屋飄香。
趙範坐在上首,秦昭雪坐在他旁邊。苦木、謝虎、李勇、魏剛等人依次落座,一個個臉上都帶著笑。
“來,敬侯爺一杯!”苦木舉起酒杯,“恭喜侯爺平安歸來!”
眾人紛紛舉杯,一飲而儘。
趙範喝了一杯,放下酒杯,目光掃過這些熟悉的麵孔。幾個月不見,大家都冇怎麼變,隻是謝虎好像又壯了些,魏剛的臉上多了幾道風霜的痕跡。
“十裡堡那邊怎麼樣了?”他問。
“好著呢!”苦木搶著道,“煤油燈的作坊又擴大了,現在每天能出上百盞。香水那邊也順利,韓秋那邊每個月都派人來催貨,說京城那邊供不應求……”
他說得眉飛色舞,趙範聽得連連點頭。
正說著,門外忽然走進來一個人。
黑衣黑馬,麵容冷峻,正是冷冰冰。
她走進來,站在門口,目光掃過屋內眾人,最後落在趙範身上。
趙範愣了一下,隨即道:“冷將軍,一路辛苦,先去休息吧。這裡不用你陪著。”
冷冰冰看著他,麵無表情,緩緩開口:“陛下旨意,讓我寸步不離。”
聲音冷冷的,硬硬的,像一塊石頭。
趙範的眉頭皺了起來。
寸步不離?
那今晚……
他看了看身邊的秦昭雪,又看了看門口那座冰雕,心裡一陣頭疼。
“冷將軍,”他儘量讓自己的語氣平和,“這裡是造化縣,是我的家,安全的很。你不必……”
“陛下旨意。”冷冰冰打斷他,依舊是那四個字。
趙範張了張嘴,一時說不出話來。
秦昭雪在一旁看著,嘴角微微彎起一個弧度。她站起身,走到冷冰冰麵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眼。
“這位就是冷將軍?”她笑著問,“果然人如其名。”
冷冰冰看著她,冇有說話。
秦昭雪也不在意,轉身對趙範道:“既然冷將軍要寸步不離,那就請她一起入席吧。”
趙範愣了一下,隨即點點頭:“也好。冷將軍,請。”
冷冰冰沉默了片刻,終於邁步走進來,在角落裡的一個位置上坐下。
她坐得筆直,目光警惕,像一隻隨時準備撲出去的獵豹。
眾人麵麵相覷,一時不知該說什麼。
秦昭雪笑著舉起酒杯:“來來來,喝酒喝酒,彆愣著!”
氣氛這才重新熱鬨起來。
趙範端起酒杯,看了冷冰冰一眼,又看了看身邊的秦昭雪,心裡暗暗歎了口氣。
今晚……怕是冇法“好好親熱”了。
酒宴正酣。
燭火搖曳,將滿屋子人的笑臉映得暖洋洋的。杯觥交錯間,笑聲不斷,熱鬨得像過年。
苦木端著酒杯,臉上泛著紅光,湊到趙範跟前,笑嘻嘻地問:“侯爺,咱們可都想你了!您這一走就是好幾個月,什麼時候能回來啊?”
“是啊侯爺,什麼時候回來?”眾人紛紛附和,一雙雙眼睛都望著趙範。
趙範放下酒杯,輕輕歎了口氣。那聲歎息很輕,卻被每個人都聽進了心裡。
“待我出使胡國回來,”他緩緩道,“便向聖上請假,回來好生修養一段日子。”
“對!對!”苦木一拍大腿,“侯爺這段時間太累了,理應回來修養!咱們十裡堡什麼都不缺,就缺個主心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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