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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濃重鐵鏽味的空氣,強行壓下翻騰的心緒,厲聲喝道:“都愣著乾什麼?!執行侯爺軍令!快!搬運物資,仔細點!”
士兵們如夢初醒,壓下心中的驚駭與敬畏,開始沉默而高效地搬運整理繳獲的物品。
每個人經過那些懸掛的頭顱時,都不由自主地加快了腳步,低下頭,不敢多看。
山下,車輛備好,繳獲的物資被分門彆類裝上馬車,尤其是那些煤油燈,被重點保護起來。
陣亡將士的遺體被妥善包裹,傷員得到了初步安置。
趙範將苦木、傷勢未愈但堅持留下的李勇、魏剛,以及留守營地表現出色的謝虎叫到麵前。
“苦木、李勇、魏剛、謝虎。”他的目光掃過四人,在李勇和魏剛蒼白的臉上多停留了一瞬,語氣轉為一種難得的鄭重與關切,“你們四人,率領五百士兵,押送所有繳獲物資,即刻啟程,返回造化縣。”
他頓了頓,看向李勇和魏剛:“尤其是你們倆,還有受傷的兄弟們,回去後首要任務是好好養傷,不惜代價用最好的藥。
這次的事情,錯不在你們,是我料敵不明,也是朝中有人設計。你們已經竭儘全力,無愧於邊軍之名,更無愧於我趙範的兄弟。不必愧疚,養好身子,來日方長。”
李勇和魏剛聞言,眼眶瞬間紅了。
這些時日的囚禁折磨、任務失敗的悔恨、袍澤慘死的悲痛,以及此刻侯爺毫不推諉的擔當與真誠的關懷,混雜在一起,讓這兩個鐵打的漢子喉頭哽咽。
二人隻能重重抱拳,深深低下頭,用儘力氣才吐出兩個字:“……遵命!”
謝虎也是肅然抱拳:“侯爺放心,屬下必定將物資和兄弟們安然送回!”
趙範點點頭,目送他們組織隊伍,帶著長長的車隊和傷員,緩緩向山下駛去。
然後,他轉身,走向一直站在不遠處、神色複雜的高鳳花。
“高姑娘。”趙範拱手,語氣誠懇,“此次能順利剿滅大孤山匪患,救回我被擄的兄弟,奪回朝廷物資,你與小孤山的弟兄功不可冇。
趙範在此謝過。待此間事了,安頓好軍務,趙某必當親赴小孤山,登門拜謝。”
“登門拜謝”四個字,聽在高鳳花耳中,卻不啻於一道驚雷!
她嬌軀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臉上的笑容有些僵硬,連忙擺手,聲音比平時快了幾分:“侯爺言重了!剿匪安民,本是……本是分內之事,談不上功勞。
侯爺軍務繁忙,實在不必勞動大駕親臨小孤山那窮山僻壤!日後若有用得著我們姐妹的地方,捎個信來,我們必定全力相助便是!”
她語速極快,幾乎是搶著說完,生怕趙範真的把“登門”這事定下來。開玩笑,讓你帶著這幫殺神“登門拜謝”?
那畫麵她想想都覺得頭皮發麻,小孤山恐怕就要步大孤山後塵,上演另一場“懸首展”了!
趙範是何等人精,立刻從高鳳花瞬間的慌亂和過於急切的推辭中,品出了味道。
他眼中閃過一絲瞭然,臉上卻依舊帶著平和的笑意,看似隨意地接話道:“高姑娘客氣了。我趙範行事,向來恩怨分明,有功必賞。不過姑娘放心,我也並非嗜殺之人,更不會無故興兵。
我之刀鋒,隻指向三種人:犯我疆土、害我百姓者;設計陷害、屠戮我袍澤者;還有……那些冥頑不靈、繼續為禍鄉裡的匪類。”
他語氣溫和,但每個字都清晰有力,目光平靜地注視著高鳳花:“隻要不行此惡事,便是我的朋友,我趙範的山門,永遠對朋友敞開,也絕不會對朋友的‘家’動刀兵。”
這話看似承諾,實則警告。高鳳花聽懂了弦外之音:安分守己,相安無事;若為禍地方,大孤山便是前車之鑒。
她心頭凜然,麵上卻努力維持著鎮定,再次抱拳:“侯爺高義,鳳花明白了。小孤山上下,定當謹記侯爺教誨。”
兩人目光在空中短暫交彙,彼此心照不宣。
趙範看著大孤山,可惜的是冇有從這些人的嘴臉得知,背後指使者是誰,不過他已經猜想到,必是朝廷的人。
這個人居然能夠養得起兩百黑夜死士,必是高官厚祿之人,但是這個人又與羯族人私通,也是危險人物。
趙範又命方大同、霍剛兩人帶著特種營的戰士回到造化縣裡休整。
元霸、薑瑋,陳碩三人跟著他押送貨物進京城。
高鳳紅讓刀疤帶著所有的士兵會青龍山,畢竟京城裡人際複雜,若有人知道趙範帶著土匪進到京城,不知會惹出多少麻煩來。所以才讓眾人先行回到青龍山。
眾人各自回去之後,趙範清點了人馬。
趙範、高鳳紅、元霸、薑瑋,陳碩,再加上五百名護衛隊士兵,二十車煤油燈,直奔京城進發。
幾乎就在大孤山硝煙散儘、車隊駛向造化縣的同時,關於這場戰事的訊息,已經開始以驚人的速度向四麵八方擴散。
“聽說了嗎?逍遙侯趙範,隻帶了一百多人,一夜之間把大孤山給平了!”
“何止平了!姚大榜、高為果、高福龍,腦袋都掛樹上了!聽說殺了上千土匪!”
“不止土匪!還有羯族人!上百個羯族精銳,全被宰了!”
“真的假的?一百多人打上千人?還有羯族兵?”
“千真萬確!我侄子就在縣衙當差,看見運下來的東西了!還有更邪乎的,說有什麼黑衣高手,也被一鍋端了!”
“我的天……這趙侯爺是殺神轉世吧?”
流言在茶肆、酒館、驛站、市井間飛速傳播,越傳越玄,但核心事實卻驚人地一致:大孤山匪巢被連根拔起,手段酷烈,羯族兵參與其中。
這訊息如同插上了翅膀,掠過郡縣,飛過州府,一路朝著北唐的心臟——京城長安疾馳而去。
數日後的一個清晨,這份加急軍報連同地方奏摺,終於被擺在了北唐皇帝趙簡的禦案之上。
年近五旬的趙簡,身著明黃常服,正在用早膳。
當他聽到內侍低聲稟報“北境逍遙侯趙範急奏,於大孤山剿滅匪患千餘,併發現與殲滅羯族精銳百餘人、不明身份黑衣死士二十餘人”時,手中的銀箸“噹啷”一聲掉在了精緻的瓷盤上。
他猛地抬起頭,眼角細微的皺紋因震驚而繃緊,聲音陡然拔高,帶著難以置信的尖銳:
“你說什麼?羯族兵?!在朕的京畿附近?!大孤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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