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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綠營駐地。
陳懷開也在緊鑼密鼓地挑選人手。他冇有搞什麼複雜選拔,隻是站在校場點將台上,目光如電,掃過麾下兒郎。
“你,你,還有你……出列!”
他點的,無一不是營中公認的搏殺好手,個個身上帶著傷疤,眼神凶悍。這些人跟隨他南征北戰,參加過大小數十仗,經驗豐富得可怕。
他們或許不懂什麼高深的武學道理,但如何最快地放倒敵人、如何在混戰中保護自己並殺傷對手,已經成了他們的肌肉記憶。
很快,一百名精悍士卒列隊完畢,如同一群蓄勢待發的猛虎。
陳懷開看著他們,臉上露出滿意的神色,洪聲道:“都知道了?三日後,跟王爺新搞的那個什麼‘特種營’過過招。
彆的老子不多說,就一句:綠營的旗,不能倒!讓那些練花架子的小崽子們看看,什麼纔是真打仗!這幾天,給老子吃飽喝足,把筋骨活動開!”
“吼——!”百人齊吼,聲浪滾滾,充滿了絕對的自信與睥睨。
陳懷開的自信來源於絕對的實力對比。趙範組建“影刃”時,為了不影響各主力營的戰鬥力,特意避開了像綠營、飛熊營等已經形成強大戰鬥力的成熟建製,而是從各營“勻出”了一些有潛質但未必是頂尖的士兵,再結合新募之人進行混編。
這意味著,從單兵基礎和經驗上來說,“影刃”這一百人,麵對綠營這百裡挑一、久經戰陣的一百人,先天就處於劣勢。
在陳懷開看來,用一群“組裝”起來、訓練了一個月新奇玩意兒的新兵,去挑戰他從血火中淬鍊出的百戰精銳?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他甚至連針對性訓練都覺得多餘,綠營平日怎麼練,這幾天就怎麼練,保持狀態即可。
趙範的擔憂,正是源於此。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雙方在“實戰經驗”和“基礎戰力”上的鴻溝。他站在“影刃”營地的瞭望台上,遠遠望著綠營方向升起的炊煙和隱約傳來的、充滿力量感的操練呼喝,眉頭微蹙。
“侯爺在擔心?”不知何時,鐵牛如同影子般出現在他身後。
“嗯。”趙範冇有回頭,“陳懷開有驕傲的資本。他那一百人,是真正的sharen機器。而我們的一百人……還隻是初步打磨過的利刃,未曾真正飲血。”
“但他們學得很快。”鐵牛悶聲道,他親眼見證了這些士兵這一個月來脫胎換骨的變化。
“快,還不夠。”趙範搖頭,“我需要他們在這場‘不流血’的實戰中,把學到的東西用出來,更重要的是,建立起麵對真正強敵時的信心和應變能力。此戰若敗,‘影刃’理念將備受質疑,軍心士氣也會受挫。若勝……”
他眼中閃過一絲銳光,“則北境軍中,將無人再敢小覷技術、戰術與科學訓練的力量。”
他轉身看向鐵牛:“走吧,我們去磚窯區看看。光有戰術還不夠,有些‘小玩意兒’,也該讓他們熟悉一下了。”
他心中已有計較,除了陣法配合,或許還需要一些非常規的“輔助”,才能在規則之內,最大限度地彌補經驗上的差距。
麒麟城內,兩股截然不同的力量都在為三日後的碰撞做著最後準備。一邊是傳統、厚重、充滿力量感的自信;另一邊是新穎、靈動、帶著不確定性的銳意。教軍場的土地,彷彿都已預感到即將到來的激烈震盪。
綠營校場內,塵沙尚未落定。陳懷開揹著手,如同一頭巡視領地的老熊,緩緩走過剛剛遴選出來的一百名士卒麵前。他的目光如同實質的刀鋒,刮過每一張或年輕或滄桑、但都寫滿悍勇與風霜的臉龐。
這些兵,他太熟悉了。站在排頭的那個黑臉大漢,去年守烽燧時一人一矛捅穿了三個摸上來的羯族遊騎;
中間那個臉上帶疤的瘦高個,是土山之戰中拖著斷腿還砍翻了兩名敵軍的狠角色;後排那個看似沉默的年輕士兵,上個月剿匪時第一個翻過寨牆,喉結處至今還留著一道淺淺的刀痕……
“都抬起頭來!”陳懷開低吼一聲,聲音不大,卻壓過了場中所有雜音,“看著老子!”
百雙眼睛齊刷刷聚焦在他身上,眼神裡冇有新兵的忐忑,隻有曆經生死後的沉靜與對主將絕對的信任。
“知道把你們挑出來乾什麼嗎?”陳懷開沉聲道,“不是去打羯子,是去教軍場,跟王爺新弄的那個‘特種營’過過招。”
人群裡響起幾聲幾不可聞的嗤笑,但很快收斂。即便如此,那股子不以為然的氣息還是瀰漫開來。
“笑?”陳懷開瞪了發出聲音的方向一眼,“覺得是陪娃娃玩?老子告訴你們,王爺下了令,趙侯爺親自督練,這就是軍令!軍令如山!
哪怕對麵是一群剛會拿刀的孩子,你們也得給老子打起十二分精神,贏得乾淨利落!綠營的招牌,不能沾上半點灰!”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不過……話說回來。老子也去看過他們練,爬高竄低,扭來扭去,像他媽耍猴戲。”這話引得隊伍裡終於繃不住,響起一陣低低的鬨笑,氣氛鬆動了不少。
“但趙侯爺不是傻子,他能弄出炸得羯子哭爹喊孃的玩意,練兵或許也有點歪門邪道。你們可以瞧不上,但不能大意!陰溝裡翻船,老子丟不起那人,你們更丟不起!”
“都聽見冇有?!”陳懷開暴喝一聲。
“聽見了!”百人齊吼,聲震校場。
“光聽見冇用!”陳懷開一揮手,“程開甲!”
“末將在!”佇列前方,一名中等身材、膚色黝黑、左頰有一道深刻刀疤的軍官應聲出列。
他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並不如何魁梧,但站姿如鬆,眼神沉靜銳利,如同收在鞘中的利刃。此人正是陳懷開口中的“程開甲”,綠營中以勇猛沉穩兼著稱的校尉。
“這百人隊,由你統帶!三日後比武,我要看到綠營的打法,乾淨、利落、凶狠!彆給老子玩什麼花花腸子,就用咱們最熟的那套!”陳懷開盯著程開甲。
“末將領命!”程開甲抱拳,聲音沙啞卻堅定。土山之戰,他所在的哨隊被羯軍精銳包圍,他帶著僅剩的七八個兄弟死戰不退,刀都砍捲了刃,親手斬殺包括一名千夫長在內的十餘名敵軍,硬是撐到了援軍到來。
那一戰,他臉上的疤更深了,名聲也更響了。他是典型的綠營軍官:話不多,但每戰必前,經驗豐富到骨子裡,知道在什麼時候該衝,什麼時候該守,如何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敵人最大的傷亡。
陳懷開對他很放心。拍了拍程開甲的肩膀,力道頗重:“開甲,你辦事,我踏實。
這幾天,帶著兄弟們再熟悉熟悉配合,把殺氣給我磨亮點。記住,咱們不是去表演,是去告訴所有人,北境的仗,該怎麼打!”
“是!”程開甲再次肅然應諾。
陳懷開又交代了幾句,便轉身離開,將場地完全交給了程開甲。他對這支臨時集結的百人隊有絕對信心——這些人本就是綠營的精華,程開甲又是極好的戰術執行者,對付那幫訓練了一個月“新奇玩意兒”的新兵,綽綽有餘。
程開甲目送陳懷開離去,轉身麵對百名戰友。他冇有立刻說話,而是用那雙鷹隼般的眼睛緩緩掃過每一個人。場中安靜下來。
“都聽到了。”程開甲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久經沙場沉澱下來的力量,“陳將軍的話,就是軍令。
‘特種營’如何,不歸咱們評判。咱們要做的,就是在教軍場上,用綠營的方式,贏下來。”
他走到場邊,拿起一柄訓練用的木刀,在手中掂了掂:“他們練什麼,咱們不管。咱們就練咱們的——三人小組如何交替掩護前進,如何快速變陣應對側翼衝擊,弓手如何在不誤傷的前提下進行壓製,刀盾手如何破開密集防禦……”
他邊說,邊用木刀在空中劃出簡潔有力的線條,那是無數次實戰總結出的殺戮軌跡。
“我知道,有人覺得這場比武兒戲。”程開甲停下動作,看向眾人,“但彆忘了,王爺和無數同袍會在台下看著。綠營的榮譽,是無數弟兄用命換來的,不能折在咱們手裡。再者……”
他頓了頓,眼神變得深邃:“趙侯爺是奇人。他弄出來的東西,總有意想不到之處。我們可以自信,但不可自大。
這三日,我不要求你們加練到脫力,但要把精神頭提起來,把配合打到骨子裡。我要的,是一場讓人挑不出毛病的勝利,一場能讓所有質疑綠營的人都閉嘴的勝利!明白嗎?”
“明白!”百人轟然應諾,眼中再無絲毫戲謔,取而代之的是被點燃的鬥誌和對勝利的絕對渴望。他們或許依然不理解“特種營”,但此刻,他們將這場比武視為另一場必須拿下的“戰鬥”。
程開甲點了點頭,開始有條不紊地分組、佈置戰術細節。他的指揮精準而高效,顯然對麾下每個人的特點都瞭然於胸。
綠營的備戰,冇有“影刃”那般神秘與精巧,卻充滿了厚重如山的實戰底蘊與千錘百鍊的默契。兩種截然不同的風格,如同緩緩拉開的強弓與悄然出鞘的利刃,都在為三日後的碰撞積蓄著力量。
程開甲臉上的疤痕在陽光下微微泛亮,彷彿在無聲訴說著過往的血戰,也預示著即將到來的較量絕不會輕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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