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塵土尚未完全落定,那匹快馬已如疾風般卷至近前,在距離趙範約五步之遙處被騎手猛力勒住!
戰馬嘶鳴著揚起前蹄,碗口大的蹄鐵在堅硬的路麵上刮出刺耳聲響。騎手不等馬匹完全停穩,便已矯健地翻身落地,因慣性向前衝了兩步,單膝跪倒在趙範麵前,激起一小片塵土。
來人滿麵風塵,嘴脣乾裂,眼底佈滿血絲,皮甲上濺滿泥點,顯然經曆了長途狂奔。
他氣息未勻,便急速從貼胸的內袋中掏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雙手高高捧起,聲音因乾渴而沙啞:“侯爺!郡主急件!”
趙範神色不動,伸手接過。信函尚帶著信使的體溫與汗意,火漆完整,印鑒正是江梅隨身小璽的紋樣。
他指尖微一掂量,紙張厚實,內容應當不長。他冇有立刻拆看,而是向身旁的親衛略微示意。親衛會意,取出一個輕便水囊和一錠小銀,遞給信使。
“辛苦,潤潤喉。”趙範語氣平穩。
信使感激地接過水囊猛灌幾口,又收了銀子,抱拳道:“謝侯爺賞!郡主囑咐,請您務必速往!”
趙範點了點頭。
信使不再多言,再次行禮後,翻身上馬,卻並未立刻疾馳,而是控著馬小跑了一段,讓喘息劇烈的坐騎稍緩,這才重新加速,朝著麒麟城方向絕塵而去。
直到信使的身影消失在道路拐角,趙範才用拇指挑開牢固的火漆,展開信箋。
江梅的字跡躍然紙上,比平日略顯急促,力透紙背,卻依舊保持著清晰的骨架:
“趙侯臺鑒:有要事相商,事涉北境根本,情形未明,急切難斷。請侯見字速來麒麟城,共商應對。梅,盼即刻。”
趙範緩緩折起信紙,指腹在紙張邊緣輕輕摩挲。
片刻,他嘴角幾不可察地向上牽動了一下,那並非全然的笑意,更像是一種瞭然的銳利與混合著期待、警惕的複雜神情。該來的,終究來了。
江梅如此急切,說明來人身份特殊,或旨意內容重大,她需要自己這個“局外”謀士一同參詳定奪。
“鐵牛!”
“在!”如鐵塔般的身影應聲上前。
“傳令楊展將軍,即刻至中軍大帳,我有要事交代。點齊五百親衛,備馬,準備前往麒麟城。”
“是!”
不多時,大營轅門再開。
趙範已換上一身利落的深青色騎裝,外罩軟甲。鐵牛如影隨形,五百精選侍衛皆輕甲快馬,肅立其後,自有一股凜然之氣。
楊展已領了代管營務、謹守防區、密切監視白城方向動靜的指令,此刻在營門相送。
“楊將軍,營中諸事,有勞了。”趙範在馬上拱手。
“侯爺放心!末將必不負所托!”楊展抱拳,眼神堅定。
趙範不再多言,一抖韁繩:“出發!”
馬蹄雷動,隊伍如一道鐵流,奔向麒麟城。
麒麟城下。
城牆巍峨,戰痕猶新,守軍警惕。望見遠處煙塵中熟悉的旗幟與當先之人,城門守將早已得令,迅速喝令開門。
沉重的包鐵城門在絞盤聲中緩緩洞開,趙範一行速度不減,疾馳入城。街道上的百姓紛紛避讓,目光敬畏地看著這支風塵仆仆卻殺氣內斂的馬隊直奔城中心的北境王府。
府邸依舊掛著“北境王府”的匾額,在暮色中顯得有些沉寂。因王位空懸,江梅雖以郡主身份在此理事,卻始終未敢僭越正殿,多在東側殿閣居住辦公。
門房早已得到吩咐,遠遠見到趙範馬隊,便已開啟側門,並急步向內通報。
趙範剛在府門前勒住馬,還未及下鞍,便見一道熟悉的窈窕身影已帶著幾名侍女,從內院疾步迎出。正是江梅。
她今日穿著一身鵝黃色常服,外罩淡青色比甲,髮髻簡潔,僅簪一支玉簪,比起平日議事的戎裝或正式裙袍,多了幾分不易察覺的緊繃。
她臉上帶著慣常的沉靜,但趙範敏銳地捕捉到她眼底深處那一閃而過的急切,以及見到他瞬間,眉宇間略微鬆緩的痕跡。
“趙侯一路辛苦!”江梅率先開口,聲音清越,在暮色中格外清晰。
“郡主相召,豈敢言勞。”趙範利落地翻身下馬,將馬鞭隨手遞給鐵牛,快步上前,拱手為禮。
鐵牛則自動帶著侍衛在府門外警戒佈防,與王府侍衛默契配合。
兩人目光交彙一瞬,江梅微微側身,伸手虛引:“侯爺請隨我來,詳情容我細稟。”她語氣平穩,但那個“細”字,卻微微加重。
“郡主請。”趙範會意,與她並肩向府內走去。
穿過前庭,步入迴廊。廊下已點起風燈,昏黃的光暈將兩人的影子拉長。
東暖閣內,燭火通明,將室內陳設照得清晰。麒麟銅爐中熏著淡淡的寧神香,卻難以完全驅散空氣中瀰漫的微妙緊張。
趙範與江梅隔著一張紫檀木茶幾對坐,方纔一路低語分析的凝重,暫時被這相對私密的空間緩和了些許。
門簾輕響,侍女竹葉低著頭,手捧黑漆茶盤,腳步輕捷地走了進來。她將兩盞雨過天青瓷杯並一碟精巧茶點小心放在茶幾上,動作輕柔。
就在準備退開時,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飛快掠向趙範的方向——他正側首聽著江梅說話,側臉在燭光下顯得輪廓分明,沉靜而專注。
竹葉的心冇來由地一跳,臉頰瞬間染上薄紅,慌忙垂下眼睫,生怕被察覺,幾乎是屏著呼吸,迅速轉身退了出去,還格外仔細地將雕花木門輕輕掩好。
室內重歸安靜。江梅端起茶盞,用蓋子輕輕撇了撇浮葉,眼角餘光將竹葉那一係列小動作儘收眼底。
她抿了一口溫熱的茶,唇角勾起一抹瞭然又帶著些許打趣的淺笑,壓低聲音道:“咱們的竹葉丫頭,如今是愈發容易臉紅了。
方纔那眼神,飄到你身上,就跟受驚的雀兒似的,收都收不住。”
趙範聞言,抬起眼,眼神裡帶著點恰到好處的茫然,彷彿真的未曾留意:“是嗎?許是屋內炭火太旺,或是走得急了。”
江梅似笑非笑地瞥他一眼,也不深究,隻輕輕歎道:“是啊,丫頭長大了,心事自然也多了。”
她話鋒似有若無地繞著,目光卻落在趙範臉上,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探尋。
趙範深知江梅並非真要討論侍女心事,便順勢將話題引回正軌:“郡主急召,可是京城來了訊息,有了定論?”
他神色認真起來,剛纔那點輕鬆的偽裝褪去。
提及正事,江梅麵上的淺笑也收斂了。
她放下茶盞,指尖無意識地在光潔的桌麵上劃了一下,正色道:“正是為此心緒不寧。趙侯,你我雖儘力綢繆,奏章也遞上去了,但天意難測。皇上……若是最終將這北境王之位,給了旁人,我們又當如何自處?”
她的聲音壓得很低,透露出內心深處的不安。這不僅僅是權力的歸屬,更關係到她能否繼承父誌,守護這片土地,以及他們之前所有的努力是否會付諸東流。
趙範冇有立刻回答。他身體微微後靠,目光投向躍動的燭火,沉吟了片刻。暖閣內一片寂靜,隻有燭芯偶爾發出的細微劈啪聲。
“郡主,”他緩緩開口,聲音平穩而篤定,帶著一種分析局勢時特有的冷靜力量,“我以為,北境王之位,非您莫屬。此非虛言安慰,而是基於當前局勢的必然。”
江梅眼眸微亮,專注地看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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