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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燦把那幾塊穿在樹枝上的海豹肉架在火堆外圍,慢慢烘烤。
肉塊很快變了顏色,從深紅轉為暗褐,表麵泛起細密的油珠,漸漸聚整合滴,“滋啦”一聲,落在下方的火堆裡,激起一小簇火苗。
一股腥膻的油煙味道撲麵而來,算不上好聞,但對於長久缺乏脂肪攝入的他們嫩來說,是一種難以抗拒的刺激。
蘇婉清在旁邊,用小樹枝時不時翻動一下肉塊,避免烤焦。
另一邊,孫成武將內臟切城小塊。
然後將那隻洗淨的海豹胃囊翻過來,將剛剛切碎的內臟放進去。
他把胃囊口用樹皮紮緊,吊在一旁的樹上。
這種方式可以最大程度的保證食物的鮮度和味道,也可以防止氣味擴散。
孫成武又將一些骨頭砸碎,扔到鐵罐裡。
伴隨著熱水的咕嚕聲,上麵漂浮著骨髓和白白的泡沫,這些都是有營養的東西。
等待的時間裡,孫成武開始處理那一大堆從皮上切下來的淡黃色脂肪。
他把脂肪切成更小的碎塊,放在一塊薄石板上。
石板架在火堆邊緣,溫度慢慢升高。
脂肪塊起初隻是滲出油光,漸漸開始收縮、變黃。
很快,傳來了滋滋的聲音。
一股濃鬱的動物油脂的味道飄散出來,有些黏膩。
但對於現在的他們來說,就是最好聞的味道。
油脂從脂肪塊裡被熬煉出來,彙聚在石板中央的低窪處,又順著孫成武預先刻出的一道淺淺凹槽,滴滴答答地流入下方墊著的那個空罐頭盒裡。
油脂越積越多,在盒底鋪了淺淺一層。
剩下的油渣他也冇有浪費,將石頭洗乾淨,用石頭在上麵用力碾壓,將剩餘的油全都擠壓出去。
這些油渣自然風乾,之後可以當做零食吃。
他們的工藝很簡陋,油渣裡麵還殘留著很多油脂,吃上幾塊,一個上午就不會餓了。
空氣中肉香逸散開來。
孫成武看向火堆。
肉烤得差不多了,邊緣有些焦黑。
林燦用樹枝戳了戳,確定冇有血水滲出,將其取下。
冇有調料,烤肉中散發著一股難聞的腥膻味道。
對於有些人是美味,但是這種味道對孫成武來說,著實有些上頭。
鍋裡麵煮著的油脂,讓空氣中的腥膻味道更濃烈了。
孫成武幾次差點噁心出來。
但他還是將自己的那一份吃光了。
肚子裡有了油脂和蛋白質,孫成武的身體很快就暖了起來。
吃剩下的就裝在胃嚢裡麵,挖了個雪坑,上麵壓上石頭,再佈置好陷阱,避免有人來偷。
與此同時,在眾人冇有注意到的遠處的林子中,一棵樹後,兩雙眼睛死死的盯著他們的一舉一動,口水不斷地滴落。
晚上六點,孫成武和黃石繼續到海邊碰運氣。
似乎是死了一頭小海豹的原因,冇有再見到海豹上岸。
岸邊也冇撿到鮭魚。
他們的運氣似乎全都用光了。
天色慢慢暗了下來,時間悄然滑向深夜十點,營地裡隻剩下火堆燃燒的劈啪聲。
孫成武背靠岩石坐著,石矛橫在膝上,身上裹緊了所有能禦寒的東西,目光不斷地掃向藏著食物的地方。
林燦、蘇婉清和黃石已經在帳篷裡蜷著睡了,偶爾有輕微的鼾聲傳出來。
火堆的一直添柴。
北極的晚上,冇了火,半條命就冇了。
孫成武隔一陣就起身,撿兩根柴火丟進去,順便活動活動凍得發僵的手腳。
手錶指標一格一格跳,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
過了午夜,大概淩晨一點,他剛添完柴坐下,就聽到了一點不一樣的動靜。
咯吱……咯吱……
是踩雪的聲音,很輕,很小心。
孫成武全身的肉一下子繃緊了,睡意跑得乾乾淨淨。
他腰一塌,身體趴在雪地上,眼睛定定的看著聲音來的方向,他埋食物的地方。
黑地裡,兩個影子,弓著腰,鬼鬼祟祟地往雪坑那邊挪。
走兩步,停一下,扭頭往營地裡瞅。
還真敢來!
孫成武慢慢摸上石矛的杆子,他冇動,也冇吭聲,就窩在火光邊上的黑影裡。
那兩個影子摸到雪坑邊上了。
又四下張望一圈,覺著冇事兒,這才動手去搬孫成武壓在坑上頭的那塊大石頭。
石頭凍得死沉,倆人費了老鼻子勁,吭哧吭哧地,總算把石頭挪開了條縫。
遠處火堆的光一跳一跳,勉強能照見點輪廓。
孫成武眯著眼,盯著那兩張側臉看。
其中一個男青年年紀應該在二十多歲,已經瘦得脫了形,臉上黑一塊紫一塊,儘是凍瘡和泥垢,頭髮也一綹一綹的。
可他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兩個人不就是之前嫌跟著大夥兒走是送死,自己扭頭跑掉的那對情侶嗎?
孫成武如果記得冇錯,男的應該是王宇,女的叫趙娜。
隻見王宇扒拉開浮雪,興奮地將裡麵的東西掏出來。
趙娜在旁邊,因為緊張,身子繃得緊緊的,手裡攥著根削尖了的木棍子,眼珠子不安地亂轉。
王宇看見東西,臉上的喜色藏都藏不住,伸手就去抓那胃囊……
就在他手指頭剛碰到油乎乎的胃囊皮時,孫成武從黑影裡慢慢站了起來。
哢嚓。
腳底下雪被壓實的聲音,在這寂靜的夜裡,清楚得有些嚇人。
王宇和趙娜愣在當場,猛地扭過頭。
火光照亮孫成武沉默的臉和他手裡那杆石矛的輪廓,也照亮了兩人瞬間煞白的臉和驚恐瞪大的眼睛。
下一秒,王宇抓起地上的胃嚢,他看都冇看旁邊的趙娜,轉身就要往黑暗的林子裡鑽。
“王宇!”
趙娜又驚又怕,見他竟然要丟下自己跑,下意識一把死死抓住他的胳膊,聲音都變了調,“你彆丟下我!彆跑!”
“鬆開!你他媽鬆開!”
王宇急了,猛地往回抽手,臉上猙獰一片,哪還有半點之前對趙娜的溫柔。
這種時候,食物就能活命,他們在林子裡又冷又餓,前兩天下雪,這兩天降溫,差點凍死。
不得不說他們的命很大,找到一個山洞靠著裡麵的動物糞便和積雪活到了現在。
什麼感情,都不如命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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