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北極星下的陌生------------------------------------------，休息得怎麼樣？明天開始跟隊訓練，強度會很大。還行。林硯應了聲，去視窗打飯。不鏽鋼盆裡剩的肉不多了，他舀了兩勺，又夾了個硬邦邦的黑麥麪包。剛坐下，趙大川就湊過來，壓低聲音：哎，看見冇？，跟X光似的，掃你一遍就知道你幾斤幾兩。蘇曉抬頭瞥了一眼：少說兩句，吃你的。我說真的嘛。趙大川嘬了口麪湯，人家帶出過冬奧冠軍，眼光毒著呢。咱這隊伍他頓了頓，冇往下說。林硯知道他想說什麼。，為的是三個月後在格陵蘭舉辦的極地極限運動會那是個民間搞的野雞賽事，但獎金高得嚇人，聽說冠軍能拿五十萬美金。，算是半官方性質，撥了點錢，找了埃裡克這麼個外教，就把人扔北極來了。美其名曰適應極端環境訓練。陳默突然放下平板，聲音不大，但桌上頓時安靜了。明天早上五點，車庫集合。。他頓了頓，看向林硯，你也來。啥裝置啊？劉洋問。測體能指標的，從挪威運過來的。埃裡克走過來，手指在桌麵上敲了敲，精確到肌纖維級彆的監測。，把你們的身體推到理論極限。他說這話時語氣平靜，像在說晚上吃什麼。但林硯注意到，埃裡克的手指關節有些發白。夜裡，林硯躺在宿舍的上鋪，盯著天花板上的管道影子。，節奏均勻。窗外風聲嗚咽，卷著雪粒子打在窗戶上，沙沙的響。他摸出手機，冇訊號。來之前，他在國內一家生物實驗室乾過兩年助理，雖然冇碰核心專案，但基本的基因編輯原理還是懂的。，市麵上根本冇有成熟裝置，除非 林硯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想多了吧。可能就是貴點兒的高科技。走廊裡傳來極輕的腳步聲，停在門外。林硯屏住呼吸。，冇開他睡前反鎖了。腳步聲又遠了，朝著走廊另一頭去了。那是埃裡克辦公室的方向。第二天淩晨四點五十，林硯被鬧鐘震醒。窗外還是一片漆黑，隻有應急燈在雪地裡投出慘綠的光暈。、抓絨衫、衝鋒衣，一層層裹得像粽子。出門時，寒氣劈頭蓋臉砸過來，吸進肺裡跟刀割似的。車庫裡亮著大燈，一輛改裝過的雪地摩托旁邊，擺著幾個銀白色的金屬箱子。，正蹲在地上接線路。陳默、趙大川他們也都到了，一個個睡眼惺忪，嗬出的白氣在燈光下翻滾。脫外套，隻留貼身衣物。埃裡克頭也不抬，躺到那個台子上去。，上麵連著密密麻麻的感測器貼片。趙大川先上，脫得隻剩條褲衩，哆哆嗦嗦躺上去。埃裡克把貼片按在他胸口、手臂、大腿上，接著在平板電腦上點了幾下。：心率、血氧、肌肉電訊號、乳酸閾值滾動速度快得讓人眼花。我靠，這啥啊？趙大川抻脖子想看。彆動。，手指在螢幕上劃拉，放大某一段波形，你右腿股四頭肌有輕微勞損，上次訓練拉傷的？趙大川一愣：你咋知道？我就前天滑的時候硌了一下，都冇跟隊醫說。資料不會撒謊。，又調出另一組圖表，基礎代謝率比標準值高百分之十八，這是優勢。但線粒體效率偏低，意味著你耐力不足，後半程容易掉速。接下來是蘇曉、劉洋，每個人都有一套詳儘到可怕的分析報告。
連陳默這種老將，都被指出腰椎第三節有微小骨裂他自己都不知道。輪到林硯時，他猶豫了一下。怎麼了？埃裡克抬眼看他。這裝置有醫療認證嗎？林硯問。車庫裡靜了一瞬。趙大川噗嗤樂了：小林你還挺謹慎。
埃裡克冇笑，藍眼睛盯著林硯：這是挪威最新研發的運動員監測係統，還冇商業化。你覺得有問題？冇有。林硯躺上台子，冰涼的貼片粘在麵板上，激得他一哆嗦。資料跳出來時，埃裡克沉默了很久。你的基因表達很特彆。
他終於開口，手指點在螢幕某處，ACTN3基因的R型等位基因，這是爆發力相關的。但你同時有高比例的慢肌纖維，這矛盾。林硯心裡咯噔一下。ACTN3，那是運動基因研究的常見靶點。什麼意思啊教練？蘇曉問。
意思是，他的身體條件其實很好，但一直冇被正確開發。埃裡克關掉螢幕，示意林硯可以起來了，從今天起，你跟著正式隊員一起訓練。趙大川，你帶他熟悉賽道。訓練場在基地後麵的一片緩坡上，人工澆出了一條冰道。
林硯第一次穿上專業雪橇鞋，腳踝被硬邦邦的鞋幫卡得生疼。趙大川在前麵示範起跑姿勢，彎腰、撐杆、蹬冰 起步要炸！懂嗎？跟炮仗似的，砰一下出去！趙大川比劃著，你試試。林硯模仿他的動作，撐杆，發力。
雪橇往前滑了不到五米，歪歪扭扭差點栽倒。重心！重心往前壓！趙大川喊，哎媽呀你這協調性，小時候冇滑過冰啊？我是南方人。林硯喘著氣，手套裡全是汗。南得，當我冇說。趙大川撓撓頭，再來！
練了一上午，林硯摔了不下二十次。膝蓋、手肘磕得青紫，回到宿舍脫衣服時，疼得直咧嘴。趙大川扔給他一管藥膏：抹抹，明天更疼。午飯時，埃裡克宣佈下午休整，但每個人要去他辦公室一趟，領個性化營養補充劑。
林硯排在最後一個，進去時，埃裡克正從保險櫃裡取出幾個小冷藏盒。這是根據你們每個人的資料配的。
埃裡克遞給他一個巴掌大的盒子，裡麵躺著三支玻璃安瓿瓶，液體呈淡藍色，訓練前一小時注射，肌肉恢複速度能提高百分之四十。林硯接過盒子，瓶子冰涼。
他看了眼標簽，全是挪威文，隻有一個英文單詞他認識：Peptide（肽）。必須注射嗎？他問。埃裡克正在整理檔案，聞言抬起頭：你想贏嗎？想。那就按我說的做。
埃裡克語氣平淡，極限運動，百分之一的差距就是金牌和無名氏的區彆。我們冇時間慢慢練。林硯拿著盒子回到宿舍，趙大川已經注射完了，正把用過的安瓿瓶扔進專用回收袋。啥感覺？林硯問。熱乎乎的，跟喝了二兩似的。
趙大川咂咂嘴，彆說，下午我這腿還真冇那麼酸了。高科技就是牛逼。林硯盯著手裡的瓶子。淡藍色液體在燈光下微微晃動，像有生命。
晚上，他藉口去倉庫清點備件，溜進了基地的小型圖書館其實就是個雜物間，堆了些過期的學術期刊和手冊。
在一摞蒙灰的檔案夾裡，他找到了一份挪威文的裝置說明書，封麵上印著公司的Logo：Asgard Biotech（阿斯加德生物科技）。他用手機拍了照，把檔案塞回原處。
回宿舍的路上，經過埃裡克的辦公室，門縫裡透出燈光，還有低低的說話聲，用的是挪威語。林硯聽不懂，但他聽出了語氣裡的焦躁。以及另一個詞，反覆出現：Frist（期限）。注射營養劑的第七天，林硯察覺到了變化。
不是變強，是失控。早晨起床時，他對著洗手池上方的鏡子刮鬍子，手一抖，剃鬚刀在臉頰上劃出一道血口子。傷口很淺，但血流得有點多，紙巾按了好一會兒才止住。
更怪的是，他盯著鏡子裡那張蒼白的臉，忽然覺得陌生瞳孔的顏色好像深了些，眼白爬著幾縷細微的血絲。訓練時，這種失控感更明顯。起跑蹬冰的力量大了，雪橇竄出去的速度讓他自己都心驚。
但轉彎時身體跟不上，整個人甩出去，在冰道上滾了七八米才停下。我操！趙大川衝過來拉他，你冇事吧？剛纔那起步可以啊，跟裝了彈簧似的！林硯爬起來，膝蓋處的褲子磨破了，皮肉擦掉一大塊，血滲出來。
可他感覺不到疼，隻有一種燥熱從骨頭縫裡往外冒。你臉咋這麼紅？蘇曉也過來了，伸手想探他額頭。林硯下意識躲開：冇事，熱的。熱個屁，零下二十五度。陳默走過來，蹲下檢查他的傷口，去醫務室處理一下。下午彆練了。
醫務室的隊醫老周是個五十多歲的老頭，以前在登山隊乾過。他給林硯清創上藥，動作麻利，但眉頭一直皺著。小夥子，你這傷口癒合速度不對勁啊。老周盯著棉簽上的血跡，血凝得快，但周圍組織發炎反應很輕你最近吃啥了？
就正常夥食。林硯說。老周看了他一眼，冇再問。包紮完，他從抽屜裡拿出個本子：來，登記一下。基地規定，所有用藥都要記錄，包括你們自己帶的維生素啥的。林硯心裡一緊：我冇吃藥。那營養劑呢？埃裡克發的那個。
那個算藥嗎？注射進體內的都算。老周把筆遞給他，寫清楚名稱、劑量、使用時間。林硯握著筆，手心出汗。他不知道那玩意兒的正式名稱，盒子上隻有挪威文。正猶豫著，醫務室的門被推開了。
埃裡克站在門口，手裡拿著個檔案夾。周醫生，上次你要的急救藥品清單。他把檔案夾放在桌上，目光掃過林硯手裡的登記本，怎麼了？小林受傷了，我讓他登記用藥情況。老周說。
埃裡克點點頭，很自然地從林硯手裡抽走本子：那個營養補充劑不用登記，是非活性肽類，屬於食品範疇。挪威體育局備案過的。他轉向老周，笑了笑，您放心，我們都是按規程辦事。老周哦了一聲，冇再多說。
林硯離開醫務室時，回頭看了一眼。埃裡克還站在桌前，跟老周說著什麼，手指在登記本上輕輕敲著。那天晚上，林硯冇注射第三支營養劑。他把安瓿瓶藏在了枕頭套裡，早早躺下。趙大川訓練累癱了，沾床就著。
黑暗中，林硯睜著眼，聽著風聲，腦子裡反覆回放埃裡克抽走登記本的動作。太自然了，自然得有點刻意。後半夜，他實在睡不著，悄悄爬起來，摸出手機依然冇訊號，但他之前下載過一個離線翻譯軟體。
他把拍下的阿斯加德生物科技Logo和說明書片段匯入，選擇挪威語轉中文。翻譯結果跳出來時，林硯的手開始發抖。基因編輯載體優化方案CRISPR-Cas9遞送效率提升體外細胞模型驗證 不是營養劑。根本不是。
他往下翻，看到一行小字：本專案獲挪威國防研究機構部分資助，涉及軍事應用潛力評估。門外的走廊又傳來腳步聲。這次冇停在門口，而是徑直往車庫方向去了。林硯看了眼時間：淩晨三點十七分。
他穿上衣服，輕輕拉開一條門縫。走廊空蕩蕩的，儘頭安全出口的綠燈幽幽亮著。他躡手躡腳跟過去，推開安全門，冰冷的空氣灌進來。車庫那邊隱約有燈光，還有機器低沉的嗡鳴。林硯貼著牆根挪過去，從窗戶一角往裡窺視。
車庫裡，那台體能監測儀的蓋子開啟了，露出裡麵複雜的電路板和管線。埃裡克背對著窗戶，正從另一個金屬箱裡取出什麼東西是個更小的黑色手提箱，開啟後，冷氣溢位，裡麵整齊排列著幾十支安瓿瓶，液體是金色的。
埃裡克拿起一支，對著燈光看了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個平板，開始記錄什麼。平板的螢幕反光，林硯勉強能看到上麵的圖表：是人體基因序列的比對圖，紅色標記點密密麻麻。他在給誰做基因編輯？或者說，已經做了？
林硯的後背抵著冰冷的牆壁，寒意順著脊椎往上爬。他想起了趙大川突然提升的耐力，蘇曉越來越精準的控橇能力，劉洋幾乎不再出現的肌肉痠痛 還有他自己，那股從骨頭裡冒出來的、陌生的力量。
車庫裡的埃裡克忽然轉過頭，看向窗戶。林硯猛地縮回身子，心臟狂跳。他聽見腳步聲朝門口走來，來不及多想，轉身就往宿舍樓跑。雪地濕滑，他摔了一跤，手掌擦在冰碴上，火辣辣地疼。
爬起來繼續跑，衝進安全門，一口氣奔回宿舍，反鎖上門，背靠著門板大口喘氣。走廊裡靜悄悄的。埃裡克冇跟來。林硯滑坐到地上，手還在抖。他抬起手，看著掌心那道新鮮的擦傷。
血珠滲出來，但在昏暗的光線下，他好像看見傷口邊緣的麵板，正在以肉眼難以察覺的速度微微蠕動。是錯覺嗎？枕頭套裡，那支淡藍色的安瓿瓶，像一隻冰冷的眼睛，在黑暗中凝視著他。窗外，北極的風嚎了一夜。
而基地深處，某種比嚴寒更冷的東西，正在悄然滋長。接下來的幾天，林硯開始刻意觀察。他注射了剩下的營養劑不能顯得太特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