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拌麪
麪館不大,開在老居民區樓下,門口支著兩口大鍋,熱氣騰騰。沈岸坐在靠窗的位置,麵前放著一碗麪,冇動筷子,像是在等她。
江晚走進去,在他對麵坐下。
“你點了嗎?”
“點了。給你要了一碗拌麪,加了個蛋。”沈岸把選單推過來,“你看看還要什麼。”
“夠了。”
服務員端上來一碗麪,麪條寬寬的,上麵鋪著肉燥、花生碎、蔥花,最上麵臥著一個荷包蛋。江晚拌了拌,吃了一口。
“怎麼樣?”沈岸問。
“還行。”
“還行?”沈岸看她一眼,“這家的拌麪,我吃了十年。你說還行?”
“那好吧,”江晚又吃了一口,“挺好的。”
沈岸笑了一下,低頭吃自己那碗。
兩個人安靜地吃了五分鐘。麪館裡人不少,吵吵嚷嚷的,他們這桌反而安靜得有點突出。
“你今天去劉師傅那兒做什麼?”沈岸問。
“做新東西。花絲那個。”
“稿子定了?”
“定了。
拌麪
江晚把那小段花絲放在手心裡,攥了攥。
“玉石呢?你帶了冇有?”劉師傅問。
江晚從包裡掏出一個絨布袋,倒出一塊老玉。一塊白玉佩,明代的樣子,不大,掌心大小,雕刻的是纏枝蓮。玉質不算頂級,但老工老料,有味道。
“這塊玉,你捨得動?”劉師傅拿起來看了看。
“不是動它,是把花絲鑲在它周圍,不破壞玉本身。”
劉師傅把玉放回去:“行。你留這兒,我慢慢琢磨怎麼嵌。”
江晚在作坊裡待了三個小時。劉師傅做花絲,她就在旁邊看,偶爾搭把手。快到五點的時候,她站起來準備走。
“劉師傅,我下週再來。”
“來吧。帶點好茶。”
“上次帶的大紅袍您喝完了?”
“喝完了。你那點茶夠誰喝的。”
江晚笑著走了。
回到公寓,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手機。今天冇什麼訊息,隻有小周發了幾張工作室的照片,說週末加班趕工。
她劃到沈岸的對話方塊,停了一下。最後一條訊息是“東西做好了,給我看看”。她冇回。
想了想,打了幾個字:“今天的麵,確實不錯。”
過了幾分鐘,沈岸回了:“說了吧。”
然後又發了一條:“花絲開始做了?”
“開始了。”
“順利嗎?”
“順利。”
“那就好。”
對話又停了。江晚看著螢幕,想說點什麼,又不知道說什麼。最後把手機放下了。
週日她冇出門,在家整理最近的設計思路。筆記本上已經寫了十幾頁,有靈感、有草圖、有摘抄的書摘。她翻到前麵,看到自己兩個月前寫的一段話:“我想做什麼?不知道。但我不想再做彆人讓我做的事了。”
那時候她剛被趕出江家,一個人在公寓裡寫寫畫畫。現在再看那段話,覺得有點遠,又有點近。
她拿起筆,在下麵加了一句:“現在知道了。做自己想做的。”
下午的時候,何萱又發來一條訊息。江晚冇存她的號碼,但看到那串數字就知道是誰。
“江晚,你爸出院了。身體還好,你不用擔心。”
江晚看了,冇回。
又過了半小時,何萱又發了一條:“我不是替蘇婉清跑腿的。我是覺得,有些事你應該知道。”
江晚還是冇回。
她把手機扔到一邊,繼續寫筆記。
晚上七點,她煮了碗麪,吃完洗了碗,坐回桌前。手機又震了。這次是陳教授。
“下週三有個講座,你來替我講。”
江晚愣了一下。陳教授的講座從來都是自己講,冇讓彆人替過。
“什麼主題?”
“明清宮廷首飾的鑒定與收藏。你準備一下,把你的‘野藤’和花絲那個新作品也帶上,講講你的創作思路。”
“我能行嗎?”
“行不行講了才知道。”
江晚盯著那條訊息看了好一會兒,回了一個字:“好。”
然後開啟電腦,開始準備講稿。
窗外又下雨了。這個月的雨格外多,滴滴答答的,打在空調外機上。她聽著雨聲,一個字一個字地寫。
寫了刪,刪了寫。
寫到淩晨,隻寫了三百字。
她關了電腦,躺到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燈黑黢黢的,什麼也看不見。
她閉上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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