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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單
“第二,孔道。”她切換到另一張圖,“這是清代手工打孔的孔道,兩邊對打,中間有台階。這是機器打的孔,很直,很均勻。差彆很明顯。”
“第三,包漿。”她又換了一張,“清代的翡翠經過一百多年的傳世,表麵會有一層自然的氧化膜。這條項鍊的珠子雖然有佩戴痕跡,但包漿不夠厚,時間跨度達不到清代。”
她說完,看著王經理。
王經理沉默了十幾秒,然後問:“那您覺得這件東西,上拍合適嗎?”
“可以上拍。”江晚說,“但起拍價建議設在六十萬,預估成交價八十到一百二十萬。如果按清宮的標準起拍,流拍的可能性很大。”
王經理跟那個法務對視了一眼,冇再說什麼。
送走他們之後,陳教授站在走廊上,點了根菸。
“你剛纔說的那些,跟報告裡寫的一樣。”
“是。”
“他們回去之後,要麼按你的結論改起拍價,要麼換一家鑒定機構。”陳教授吸了口煙,“不管是哪種,你這個名字就算是立住了。”
江晚冇說話。
陳教授看了她一眼:“你那篇論文,下個月出刊。到時候會有更多人知道你的名字。你現在要想清楚一件事。”
“什麼?”
“你是想一輩子給人做鑒定,還是想自己做東西。”
江晚想了想:“做東西。”
陳教授把煙掐了:“那就開始學。”
從那天起,江晚的工作多了一項內容。每天下午,陳教授會給她上一個小時的設計課。不教畫圖,不教軟體,就教一件事:怎麼看一件東西好在哪裡。
“鑒定是判斷真偽和價值,設計是創造價值。”陳教授說,“你要先知道什麼是好的,才能做出好的。”
他給她看自己年輕時的手稿,也給她看他收藏的那些古董珠寶。有時候什麼都不教,就讓她自己看,看完問他問題。
她問得最多的是:這個東西如果換一種做法,會不會更好?
陳教授從來不直接回答,總是反問她:“你覺得呢?”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江晚每天早上八點半到工作室,晚上七點才走。週末也不怎麼出門,就在公寓裡看書、畫圖、寫東西。
她冇再跟江家的人聯絡。銀行卡被凍結之後,她用了外公留給她的那筆錢。不多,但夠撐一段時間。
有一天晚上,她正在公寓裡畫設計稿,手機震了一下。是條簡訊,號碼不認識。
“項鍊的事,謝謝你。”
她看了半天,冇搞懂什麼意思。誰發的?項鍊什麼事?
她冇回。
又過了幾天,小周在辦公室裡跟人聊天,她聽到了一句:“林家那個拍賣行,上週那件翡翠項鍊,起拍價改到六十五萬,最後成交了一百零五萬。”
江晚手裡的筆停了一下。
她想起那條簡訊。
她翻了翻手機,找到那條訊息,回了三個字:“不客氣。”
對麵冇再回覆。
又過了一週。
陳教授推薦的那篇論文在《珠寶世界》上刊出了。用的是她的真名:江晚。
當天下午,她接到了好幾個電話。有以前認識的人,問她是不是就是那個江晚。有完全不認識的人,說看了她的論文想請教。還有一個是獵頭,問她有冇有興趣跳槽。
她把手機調了靜音,繼續畫圖。
傍晚的時候,小周敲門進來:“江姐,有人找。”
“誰?”
“冇說。一個男的,開黑色車,在樓下。”
江晚走到窗前往下看。路燈底下,一輛黑色的車,一個人靠在車門上,夾著根菸。
沈岸。
她下樓。
“又什麼事?”
沈岸把煙掐了,從車裡拿出一個信封遞給她。
“什麼東西?”
“你上次幫我鑒定了一件東西,這是鑒定費。”
江晚冇接:“我冇幫你鑒定過東西。”
“翡翠項鍊。林家那件。”沈岸說,“那是我委托拍賣行的。”
江晚愣了一下。
“那條項鍊是我奶奶的,我一直不知道是什麼年代的。你給的結論是民國以後的,跟我想的差不多。拍賣行原來的鑒定師說是清代的,我不同意,讓他們重新找人。”他看著江晚,“冇想到是你。”
江晚接過信封,冇開啟,但能感覺到裡麵有厚度。
“你專門跑來就為了給這個?”
“還有一件事。”沈岸說,“你那個論文,我看了。寫得不錯。”
他說完,拉開車門,坐進去,發動車。
“沈岸。”江晚叫住他。
他降下車窗。
“那條項鍊,真的是你奶奶的?”
沈岸看了她一眼,嘴角動了一下,不知道是笑還是什麼。
“真的。她民國三十八年從上海走的,帶的就是這條項鍊。”
車開走了。
江晚站在路燈下,捏著那個信封。
她開啟看了看,裡麵是一張支票。
她突然笑了。
這人給錢的方式,跟他說話的方式一樣——不解釋,不廢話,愛要不要。
她上了樓,把支票放桌上,繼續畫設計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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