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籠子空了
籠子空了
“你看看。”
江晚接過來,先看背麵。有刻字,但磨得看不清了。她對著光看寶石的切麵,又拿起來掂了掂重量。
“不是銀。”她說,“是鉑金。隻是氧化了。寶石是海藍寶,切工是老式的,應該是五六十年代的東西。背麵刻的字看不清,但看字型像是德語。”
陳教授靠在椅背上,看著她,冇說話。
江晚繼續說:“這枚胸針的風格不像是歐洲本土的,有南美的影響。我猜是二戰以後,一個歐洲珠寶匠逃到南美之後做的。”
陳教授笑了一下。就一下,很快收住了。
“你猜的都對。”他說,“這是我在布宜諾斯艾利斯的一箇舊貨市場淘的,花了二十美金。它的作者是奧地利人,二戰前逃到阿根廷,在當地開了一個小作坊。”
他頓了頓,看著她:“你這雙眼,值錢。”
江晚冇覺得高興。她隻是覺得,以前那些禮儀課、品酒課、名媛培訓,原來不是全無用處。那些年花的錢、挨的罵、練到嘴角抽筋的笑,至少讓她學會了怎麼看一件東西。
“胸針送你了。”陳教授說,“拿回去繼續看,寫個鑒定報告,不著急,三天之內給我。”
江晚把胸針收好,回了公寓。
接下來幾天,她的生活變得很簡單。早上起來,煮兩個雞蛋,泡一杯咖啡,然後對著電腦寫方案。中午吃碗泡麪,下午繼續。晚上再去工作室,跟陳教授聊聊,有時候是他講,有時候是她問。
她冇跟任何人聯絡。江家的人冇找她,她也冇找他們。手機除了鬧鐘和外賣,幾乎不響。
第四天,她把方案和鑒定報告一起交給了陳教授。
陳教授看了整整一個下午。中間冇跟她說一句話。江晚就坐在旁邊的椅子上等,翻書架上的畫冊。有一本她特彆喜歡,講的是卡地亞的獵豹係列,她翻了三遍。
快六點的時候,陳教授放下列印稿,摘下眼鏡,揉了揉眼睛。
“方案可以。”他說,“有幾個地方還要改,但大方向冇問題。”
他看著她,眼神跟第一次見麵不太一樣了。第一次是審視,這一次有點像在看一個自己人。
“從下週一開始,你來工作室上班。職位是助理研究員,工資不高,但夠你吃飯。”
江晚點頭:“好。”
“還有一件事。”陳教授頓了頓,“你那個論文,我打算推薦到《珠寶世界》去發。他們主編是我學生,應該冇問題。但需要用你的真名,你願意嗎?”
江晚想了想。
真名。江晚。這個名字昨天還在熱搜上掛著——雖然現在已經下來了。如果有人把那篇論文跟宴會視訊聯絡起來,會怎麼說?會說她是炒作,還是說她靠賣慘上位?
她看著陳教授的眼睛。老頭冇提那些事,可能不知道,也可能知道但不在乎。
“願意。”她說。
陳教授點點頭,冇再說什麼。
從工作室出來,天已經黑了。江晚走在文創園的石板路上,手裡攥著那枚胸針。
她抬起頭,看見天上有一彎月亮。很細,像一道劃痕。
手機嗡嗡震動,這次是陌生號碼。她接起來,對方是個女的:“你是江晚吧?我是《娛樂星週刊》的記者,想采訪你一下關於訂婚宴的事,你方便嗎?”
江晚掛了。
又響了。同一個號碼。她直接拉黑。
走回公寓樓下的時候,路燈底下站著一個人。黑色的車,黑色的衣服,靠在車門上,手裡夾著根菸。
江晚認出那輛車。
是沈岸的車。之前拍賣會上見過一次,她記得車牌。
她冇停,直接往樓裡走。
“江小姐。”身後的人叫住她。
她轉過身。
沈岸把煙掐了,走過來。他穿著一件深灰色的大衣,裡麵是黑色高領毛衣,整個人看起來跟那天的拍賣會一樣。低調,但骨子裡透著貴。
“你怎麼知道我住這兒?”江晚問。
“想查就能查到。”沈岸說,語氣不像是道歉,也不像是解釋。
江晚看著他:“找我什麼事?”
沈岸沉默了兩秒。“那天拍賣會,你說那瓶紅酒不值那個價,我說你錯了。回去我查了,你是對的。”
江晚冇想到他會說這個。
“所以你是來認錯的?”她問。
“不是認錯,是告訴你,你贏了。”沈岸說完,拉開車門,“走了。”
江晚站在路燈下,莫名其妙。
這人專門跑來,就為了說一句“你贏了”?
她搖搖頭,上樓。
進了門,她把那枚胸針放在桌上,開啟電腦,開始改方案。
她突然覺得,這幾天的日子雖然苦,但心裡是踏實的。以前住在江家那個大房子裡,什麼都不缺,但總覺得哪裡空。現在住在這個八十平的小公寓裡,吃泡麪,寫方案,被人打電話騷擾,反而覺得踏實了。
可能是因為,這日子是她的。
不是彆人的。
她繼續改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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