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衣青年輕輕頷首,隨即在雲鶴道長的帶領下踏上了雲台,隱於縹緲雲霧當中。
“呼……”
不知是誰先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緊接著,四周那廣袤如海的看台上,緩緩又恢復了熱騰喧鬧的氣氛。
無數的議論之聲、交頭接耳的揣測之聲四處響起,如同嗡嗡作響的蜂群。
在大多數人看來,剛剛清衍真人的神色著實可怖,看著葉清秋的眼神冰冷如斯,好似要將其生吞了一般。
將他單獨叫到雲台上,定然是要狠狠責備他今日的魯莽。
如今真相已然大白,白家並非是主動意願下的背信棄義,葉清秋大可以私下底商議,卻偏偏當麵一套,背後一套,差點毀掉了白家與太一宗的千年交情。
這樣失智的過錯,必然要遭受清衍真人的譴責。
畢竟,十二名門之首與天下道門魁首的千年交情,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
白劍川重重地跌坐回那張千年金絲楠木的大椅上。
這位在江南以溫和大氣著稱的家主,雖然麵色冷靜,然而那件貼身的錦繡長袍,背心處早已被一層密密麻麻的冷汗徹底浸透。
葉清秋的這番聲討,當真是將他白家推上風口浪尖,一個處理不好,甚至與太一宗都會有裂痕。
白家席位這邊,眾人的神色可謂是精彩紛呈,心思各異。
許多白家長老雖然落座,但那佈滿溝壑的臉龐上,神情依舊難掩憤怒與複雜。
有人痛心疾首於葉清秋的當眾背刺,也有人暗自心驚於白家此刻所麵臨的輿論壓力。
當然還有一批人暗暗望著裴蘇,心底泛起更加活絡的心思。
“那葉清秋,簡直欺人太甚!虧得家主平日裏還對他多番讚譽,將他奉為座上賓,沒成想竟當眾背刺我白家!”
白家四公子白慶辰依舊氣得胸膛劇烈起伏,坐在一旁罵罵咧咧,四周的幾個嫡係白家公子則是紛紛附和。
不少人其實對葉清秋印象不錯,然而今日他的所作所為實在是讓人唾棄。
而白家裏與葉清秋關係最好的白流雲。
此刻的神情也分外複雜。
他怎麼也想不明白,曾經那個光風霽月、他甚至引為知己的葉兄,今日為何會變成這副睚眥必報,冰冷的模樣。
白流雲長長地嘆息了一聲,收回了複雜的目光,轉過身,來到了最中心的一處案幾旁。
案幾旁,裴蘇還在輕聲安慰著白流瑩。
“瑩兒,沒事的,葉清秋今日所為,不過是毀掉他自己罷。”
相比於白家眾人的驚怒與後怕,裴蘇的神情則要淡然從容得多。
“沒錯!”白流雲也出聲,向著白流瑩解釋,“流瑩你放心好了,清衍真人乃是執掌道門牛耳的絕頂人物,心思深不可測。與我白家多年情誼,豈會因為一個葉清秋而變換!”
此時,平復內息的白劍川也走了過來。
這位家主,臉上重新掛上了那種溫和寬厚的笑意。
“流瑩,莫哭了。世子與你哥都看得透徹,今日之事對我白家根本算不得什麼,而你與世子的事,爹爹已經把該解釋的都解釋清楚了,天下同道皆有明斷,不會有人怪你的。”
白流瑩這才緩緩抬起頭,那雙宛若秋水般的眸子裏,此刻依舊盈滿了水霧。
她聲音一梗一梗:“爹爹……到底為什麼,...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白劍川臉色微微變換,沉默良久才道了一句。
“知人知麵不知心。”
……
雲台高聳,雲霧繚繞。
此刻的雲台之上,空蕩蕩的一片,原本坐在這裏的玄元宗與赤霞宗兩位掌教,早已識趣地藉故離開,將這處空間留給了太一宗的這對師徒。
清衍真人靜靜地站在雲台的邊緣,背對著通向此處的玉階。寒風吹拂著他那件清亮八卦道袍,獵獵作響。
很快,一道素白的身影,順著玉階,不急不緩地踏了上來。
清衍真人緩緩轉過身來。
那一刻,這位道門魁首那張素來仙風道骨的臉龐上,再也找不到半分平日裏的慈祥與隨和。
他的神情冰冷可怖到了極點,那雙深邃的雙眸中,彷彿醞釀著能夠焚毀八荒的滔天怒火。周遭的雲霧在他那恐怖的氣機牽引下,甚至凝結成了無數細小的冰錐,懸浮在半空中,直指那進來的白衣青年。
“骷羊魔教之女!”
清衍真人的聲音低沉,甚至帶著一絲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寒。
“你想怎樣,你變作葉清秋的模樣來我崑崙虛,是要作何?!”
聽聞這話語,那白衣青年並不意外,隨即,竟旁若無人地輕聲笑了起來。
那笑聲清脆宛轉,帶著一種與那清俊容貌截然不符的妖冶與魅惑。
這位相貌、氣質,甚至連身上散發出的太一真氣波動都與葉清秋一模一樣的人,自然是由妖梔子幻化而來。
以無相術的奪天造化,妖梔子可以幻化為天下任何一人,氣息高明到天人也識別不出。
若非她親自露出的一絲端倪,即便這清衍真人修為通天,也瞧不出她的真實身份。
妖梔子本就是要與這位真人明牌的。
白衣青年臉上的笑意越發妖異而奪目,隨即伸出了白皙修長的手,在清衍真人冰冷目光的注視下,輕輕一搓。
一朵散發著濃鬱血腥氣味、花瓣宛如利刃般猩紅的血菊,便猶如變戲法般,悄然在她白嫩的指尖綻放。
“真人何必動這麼大的肝火?”
妖梔子把玩著手中的血菊,眼神流轉著令人心悸的妖異光芒。
“怎麼,我骷羊教可是汙了真人的耳目,”她直視著清衍真人,語氣中帶著幾分戲謔與嘲弄。“可是六十年前,還是多虧了真人的協助,才叫我......”
“住嘴!”
清衍真人臉上出現了剎那的扭曲,隨即又沉聲道。
“司猖叫你來的!你想幹什麼?”
妖梔子這才笑了。
“很難理解麼?真人,我都已經做到了這個地步...”
隨即白衣青年很是紳士地行了一禮,眼角微彎。
“還請真人出去,同白家恩斷義絕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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