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
正值江南冬末初春，這梅花傲骨，倒是很是符合意境。
隨著金大富一聲令下，數十名身姿曼妙的白家侍女如穿花蝴蝶般湧入內艙，在每一位客人的案幾前，端端正正地擺上了徽州特產的雪浪紙、純正的狼毫筆，以及散發著淡淡鬆脂香氣的極品徽墨。
內艙裡頓時安靜了許多，隻剩下筆鋒在紙上摩擦的“沙沙”聲，和偶爾低頭沉思的嘆息聲。
裴蘇並未有所動作，隻是帶著笑意，眼瞧著白慶辰從遠處端著酒盞走了過來。
徑直走到了葉清秋的麵前，恭維道：
“葉兄，這飛花詩會乃是天水舫的傳統，葉兄弟乃當世人中龍鳳，不知可有興緻留下幾句墨寶，也好讓我等江南士子開開眼界？”
白慶辰的態度溫和，目光更是直直盯著葉清秋，頗有幾分逼迫的意味。
葉清秋聞言，微微睜開了雙眼，自入場起他就被諸多世家子弟、江湖俠客圍住，不得已喝了許多的酒，如今飛花詩會，他纔好不容易安靜下來。
本想著清凈一會，但白慶辰如此目光灼灼盯著他，葉清秋目光越過白慶辰，在後方停留了一陣。
“好吧。”
葉清秋清淡一笑，隨即提起狼毫筆，在紙上開始落筆起來。
以往天水十八舫，葉清秋從未參與過詩會，隻是在最後的武鬥之時手癢出手一番。
但實際上，葉清秋會作詩，不僅如此，他的才氣並不弱。
他是太一首席，並不隻是會舞刀弄劍，實際上從很小的時候起，葉清秋就飽讀詩文，其展露的才氣甚至讓宗門的大儒都自愧不如。
隻是這些詩詞終究隻是小道，葉清秋還是回歸到了劍道與修行上，但是這些年偶爾涉獵的詩詞歌賦一道，葉清秋也自問不會輸給當世之才子。
相比，在場眾人的抓耳撓腮，葉清秋很少有停頓與構思，筆鋒落在雪浪紙上，宛如利劍出鞘，銀鉤鐵畫。
......
船艙後堂。
一副副寫好的詩詞被侍女端了上來，幾名白家的老翰林和宿老正忙得焦頭爛額。
白慶辰走進來的時候，金大富擦著頭上的汗水，恭敬道：“四公子，出了點意外啊？”
“什麼意外？”
“這葉清秋的詞，寫得有些意外的，意外的不錯啊！”
這胖子將一副雪浪紙呈給了白慶辰，後者掃了一眼，眉頭皺起。
白慶辰身為白家四公子，別的不說，審美能力還是線上的，自然能看出葉清秋所作的詞當屬上上乘，力透紙背！
可是...怎麼可能？！
葉清秋當真有這個水準，何以往年從不參與詩會？
白慶辰的臉色慢慢陰沉下來。
從始至終這位白家四公子的算盤並不難猜，得了他母親柳氏的囑咐，他自開始起就在有意在裴蘇麵前打壓著葉清秋。
最好是讓葉清秋自行認清差距，自行退去，好讓他妹妹白流瑩能夠與北侯世子裴蘇順利喜結連理。
而這場詩會，白慶辰不僅提前一個時辰告訴了世子主題，還盛情邀請葉清秋參加，在白慶辰的設想中，這葉清秋往年從不參與，定然水平有限。
但豈料，這太一首席竟然還喜歡玩扮豬吃老虎？
“世子的詩呢！給我看看，能不能比得過，差得遠麼，若是差距不大，讓幾個老學究給世子改上一兩句！”
白慶辰怒喝起來。
而金胖子又換了隻手擦汗，勉強笑道：“這第二個意外，是...是世子根本沒有參與。”
白慶辰愣住。
而就在這愣神的瞬間，一旁忽然響起一陣驚呼。
“又怎麼了？”白慶辰咬著牙道。
“四公子快來看看，這首詩...神了！”一個頭髮花白的老學究捧著一副雪浪紙，嘴裏還在喃喃自語，“神乎其神，神乎其神！”
白慶辰走過去一手推開老人，定睛一看，頓時身軀一頓，雙目緩緩張大。
許久他才恍然回過神來。
“這...這是誰寫的。”
這位白家四公子連忙看向右下方，卻見一行清雋的小字——
白流瑩。
怎麼可能？
白慶辰又盯著那首詩，雙手不自覺捧著。
自小被熏陶的審美告訴他，這首詩，已經超出了出眾的範疇，甚至能夠與那些古代千古留名的名詩相當，他妹妹白流瑩的水平他是知道的。
或許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但哪裏能抵達這種下筆如化境的境界。
金胖子在一旁焦急地候著，小心問道：“四公子，咱們這個，怎麼評？”
白慶辰終於放下了那雪浪紙，小心地卷好，冷冷看了他一眼。
“該如何評就如何評！”
雖然世子沒有參與，雖然不知道白流瑩如何落下這神來之筆的，但正好可以壓壓葉清秋的銳氣，叫他看看與自己妹妹的差距。
……
半盞茶後。
內艙的高台上，金大富再次滿麵紅光地走了出來。
原本喧鬧的畫舫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等待著今夜文鬥的最終結果。
“諸位！經過幾位宿老的仔細評鑒，這半炷香飛花詩會的前三甲，已經誕生了！”
金大富故意拉長了聲音，吊足了眾人的胃口。
“第三名，姑蘇林家，林長宣公子，詩作《雪梅》！”
這是一首四言詩，頗有韻味，半柱香寫出來，顯然是難得的佳作，頓時人群中爆發出一陣禮貌的掌聲。
林家公子起身謙遜地拱手致意。
“第二名！”金大富的聲音提高了幾分，目光看向了葉清秋的方向，“太一宗首席，葉清秋，葉少俠！”
聽到這個名字，眾人都有些意外，卻沒想到這位名動江湖的太一首席竟然也有幾分的詩氣。
而隨著金大富搖頭晃腦地將這七言詩念出，眾人不禁為之讚歎。
葉清秋竟然以劍喻梅，二者皆有傲然的核心，且一柔一銳，又反差又相似，顯得餘韻悠長，當真是上上乘的佳作。
“好！果真是才子，”
“好詩！好濃烈的劍意！”
“不愧是太一首席，字裏行間皆是一往無前的傲骨，無上劍心，令人折服啊！”
四周的世家公子與江湖俠客紛紛出言稱讚。
葉清秋端坐在原位，隻是微微頷首，算是承了眾人的讚譽。他並不是一個貪圖虛名的人，但他下意識地再次看向了白流瑩。
然而入眼的少女卻好似未曾關注詩詞，而是偏著頭，在與一旁的裴蘇低聲說些什麼，嘴角常不經意翹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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