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
天水湖上的風還殘有幾分寒意,但這“天水十八舫”的連環巨船上,卻越發顯得暖意融融、喧囂鼎沸。
若是此刻有人立於遠處的孤峰上向下觀望,便能看到一幅極其震撼的江南夜景——十八艘巨型樓船首尾相連,船簷四周懸掛著數以千計的琉璃走馬燈與大紅色的金絲紗燈。
這就是由江湖十二名門之首白家所舉辦的盛會。
足以讓外地人一來此地便能感受到江南的風情與繁華。
各式花燈繪著才子佳人、瑞獸祥雲的圖樣。燈火倒映在波光粼粼的湖麵上,偶爾還能瞧見些許順流漂來的蓮花燈,那是姑蘇城裏的百姓在為遠遊的親人祈福。
主舫寬敞的內艙裡,氣氛已經攀升到了最**。
各方世家公子、江湖少俠們藉著酒勁,高談闊論著天下大勢、武道心得。即便是平日裏互有嫌隙的家族,在這等盛會之下,也暫時按下了恩怨,維持著表麵上的客氣。
裴蘇自然也落座其中,位於上首地勢極好的方位,左側坐著白流瑩,右側是那白慶辰,再右側的窗邊才坐著葉清秋。
眾人聊得歡快,裴蘇卻懶得參與其中,隻偶爾與白流瑩說說話。
“九牧哥哥,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暖融融的燭光下,白流瑩忽然靠近了裴蘇,很是小聲道。
“嗯?”裴蘇挑了挑眉。“知道什麼?”
白流瑩看了身旁兩眼,才撇著嘴道,“就是,就是我跟,葉大哥的婚約!”
裴蘇眼睛彎起笑意,然後看著她點了點頭。
果然!白流瑩心頭並不意外。
“怪不得,”少女神情有些不開心,“怪不得當初在黑水城你忽然就跟我說那些話,哼!”
白流瑩指的,自然是當時裴蘇忽然要與她斷了聯絡,兩人為此還冷戰了一段時間。
“那你怎麼想?”
裴蘇輕輕抿了一口熱酒,目光落在正前方,並未去看身旁的少女。
白流瑩正要說話,卻聽裴蘇又道:“注意些哦,你葉大哥已經看過來了。”
少女神情一頓,連忙收回目光,像裴蘇一樣看著正前方,餘光果然瞧見了不遠處的葉清秋目光落了過來。
他似乎正在應付著身旁的一眾世家公子,不得已也喝了幾口酒,忽然間卻將目光看向白流瑩,連酒都還未喝完。
白流瑩心頭驟然升起一股怪異的感覺。
在葉清秋麵前千萬不要暴露兩人的關係,這是爹爹親自吩咐的,白流瑩也知道,是怕葉清秋一怒之下趕回太一宗,叫兩家誤會產生嫌隙。
結果卻好像她與她的九牧哥哥不能見人一樣!好似在那...偷...呸呸呸!
白流瑩又看了一眼裴蘇,卻見這世子好似欣賞著中央的歌舞,嬌俏的舞女柔得如柳枝,叫全場的男人都目不轉睛,熱烈鼓掌。
少女心頭沒由來幾分醋意,不說話了,免得打擾她九牧哥哥看美人跳舞。
“所以呢,你怎麼想?”
白流瑩正胡思亂想之際,卻聽耳邊又傳來裴蘇的聲音。
好哇!原來你沒在認真看啊?
少女心頭吐槽兩句,隨即目光垂了下去,聲音幽幽——
“你都...願意為了我推掉女帝的賜婚,我又...為何不能。”
半天未聽話回應,白流瑩轉過頭去,卻見一舞完畢,這世子正在欣賞般的為場上的舞女鼓起掌來。
就在白流瑩麵色即將漲紅的下一個剎那,鋪著毯子的紫木桌子之下,她忽然感覺到一隻溫熱的大手握住了她的小手。
明明隻是最簡單不過的牽手,在這樣的情景下,白流瑩心跳幾乎是瞬間加快,麵色剎那間一片緋紅如煙霞。
好在此刻眾人都是酒酣耳熱,無人注意到她,少女才大著膽子,又羞又喜地用指尖在裴蘇掌心畫著一個又一個圓。
......
沒過一會兒,內艙那扇紫檀木大門被人用力推開.
“諸位!”
一個圓滾滾的胖子,滿麵紅光地走了進來。
這胖子生得極其富態,像是一尊活脫脫的彌勒佛,穿著一件蜀錦長袍,明胖得像一座肉山,走起路來卻猶如貓一般,沒有發出半點聲響。
此人在江南可是有名,乃是白家麾下掌控著江南三成漕運商道的總管事,人送外號“金算盤”的金大富。
金大富走到畫舫中央的高台上,笑眯眯地拱了拱手,那聲音洪亮得蓋過了全場的喧囂:“諸位公子,諸位少俠!良辰美景,豈能無詩?家主有令,這第一舫的重頭戲,便是咱們江南歷來的規矩——‘飛花詩會’!”
他頓了頓,從袖中掏出一枚小巧的紫銅香爐,放在案上。
“規矩照舊。半炷香的時間,請諸位就著今日的主題賦詩一首。寫罷交由後堂的幾位大儒與宿老評判,選出前三甲,當眾吟誦!至於這拔得頭籌的彩頭嘛……”金大富神秘一笑,“乃是我白家劍塚裡,一柄上品靈劍,‘霜翎’!”
此言一出,全場嘩然。上品靈劍,對於許多二流世家來說,已是鎮族之寶級別的存在了。
“金胖子,彩頭是好彩頭,可這規矩是不是太苛刻了些?”
一名江南名士打扮的青年搖著摺扇,苦笑道,“半炷香的時間?這不過是剛好夠磨墨理紙的功夫,想要在這等短的時間裏構思出一首絕佳的律詩或絕句,未免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是啊!能寫出來且押韻就不錯了,還要爭前三,這簡直是考校我等的心境與捷才啊!”
眾人紛紛附和,雖然嘴上抱怨,但眼中的興緻卻被徹底點燃了。
“哈哈,若是容易,怎配得上我江南群英的身份?”
金大富大笑一聲,屈指一彈,一點火星落入紫銅香爐中。一根僅有常人小指長短的線香,裊裊升起了一縷青煙。
“計時開始!今日這飛花詩會的主題,便是一個字——‘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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