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蘇懶得再想雲祈仙一事,但他並未急著離開葬劍島。
而是走向了那座近乎傾塌成廢墟的劍塔。
塔身已毀,但那些劍痕與禁製依舊殘留著些許道韻。裴蘇如同閑庭信步般,順著斷裂的石階緩緩向下。
他的神識如水銀瀉地,將每一層殘留的劍術精義一掃而過。
對於擁有裴家底蘊的他來說,這些所謂的絕世劍術大多隻是用來印證自身武道的參考,算不得多麼珍貴。
直到他走到劍塔的最底層。
這裏是被那驚天一指震出的深坑,亂石穿空,地基盡毀。但在那廢墟的最中心,裴蘇卻發現了一個並未被破壞的角落。
那裏有一個由深海玄鐵鑄造的暗格,雖然表麵銹跡斑斑,但其上的封印陣法卻極其高明,哪怕經歷了數千年的歲月侵蝕,依舊保留著一絲微弱的玄力。
“有點意思。”
裴蘇本隻是抱著試試的心態,卻沒想到真有什麼發現。
隨即他兩指併攏,一道玄氣如利刃般切開了那早已腐朽的封印。
“哢嚓。”
暗格開啟,裏麵並沒有什麼神兵利器,也沒有什麼絕世丹藥。
隻有一個由不知名獸皮製成的捲軸,被密封在一個琉璃容器之中,儲存得完好如初。
裴蘇取出捲軸,緩緩展開。
一股蒼涼、古樸的氣息鋪麵而來,足以想像這是一件多麼久遠的玩意,裴蘇定睛一看,這並非功法,而是一封奏疏。
落款之人,正是那位在此坐化的天人劍仙——唐逡。
裴蘇目光掃過,隻見那獸皮之上,字字如劍,筆鋒透紙。
“臣聞天道無親,常與善人;星軌有度,不亂其行。然今宰輔裴庸,心懷叵測,竟以妖言惑亂聖聽,欲引‘天樞’尊星入命宮,妄言此乃萬世永昌之基。陛下!天樞者,北鬥之首,凡人之軀,豈可妄承尊位?此乃以蛇吞象,必遭天譴!那裴氏非為大秦,實乃借陛下之龍氣,以養彼之私魔!臣唐逡,泣血頓首,願陛下斬此獠,斷天樞之念,復歸清明,否則大秦危矣,社稷危矣!臣死罪,死罪!”
裴蘇看完,輕輕合上捲軸,眼中閃過一絲異色。
“原來如此……這唐逡死得不冤。”
竟然敢與他裴家作對,還是阻礙他們的天樞大計。
不過唯一讓裴蘇意外的是,沒想到始皇帝勾連天樞帝星,竟然也是他們裴家的老祖宗謀劃的。
那如此說來,最後那位始皇帝在史書上詭異的暴斃而亡,堂堂盛秦二世覆滅難道也是他裴家的手筆?
“回去有空再問問祖父。”
裴蘇將捲軸收下,隨即又在此地閑逛了一會兒,確定沒有什麼發現之後,纔不再停留。
他身形一動,化作一道白金色流光,向著葬劍島外飛掠而去。
……
海風獵獵,波濤萬頃。
就在裴蘇剛剛衝出葬劍島的迷霧大陣,正欲辨別方向之時,他忽然停下了身形。
前方的海域,變了。
原本碧藍如洗的天空,此刻竟被一片浩蕩無邊的紫氣所覆蓋。那紫氣並非自然雲霞,而是由極其精純浩瀚的神通真意凝聚而成,綿延三千裡,遮天蔽日,將整片大海都染成了一種尊貴至極的深紫色。
在那滾滾紫氣中央,一尊身影若隱若現。
那人並未刻意釋放威壓,但僅僅是站在那裏,周圍的空間便彷彿凝固了一般,連腳下的海浪都停止了翻湧,變得如鏡麵般平滑。
這等異象裴蘇自然認得——
天人降世,萬法退避!
待到紫氣稍散,才露出了那人的真容。
那是一位看似四十許的中年男子,麵如冠玉,頜下留著三縷長須,身著一襲綉著麒麟紋的紫金蟒袍,頭戴墨玉發冠。
他負手而立,腳踏虛空,雙眸開闔之間,隱隱有紫氣縈繞升騰。
裴蘇瞧見,不由得露出真切的笑意,輕輕拱了拱手。
“三叔。”
來者不是旁人,正是裴蘇的三叔裴慶,一年多以前曾在裴蘇算計陳堯之時來接應過他,為他在守一散人的前麵撐腰。
“蘇兒!”中年人看見裴蘇,也是一步踏出天虛,收斂的一身的法象神通,來到了裴蘇的麵前。
裴蘇每每在外瞧見法象神通的驚天異象,都不得不感慨一句。
被天樞神光照耀的京城當真神異,他祖父一身修為通天,在京城朝堂之上看起來卻與凡人無異。
就算是當初在那荒原之上,因為靠近贛州郡城,他三叔一身的異象也沒有此刻這般誇張,如今在內海之中,遠離朝堂江湖,這天人神通輕輕鬆鬆綿延三千裡,宛若真神仙一般。
“三叔,你怎麼來了。”
裴慶一手輕撫著裴蘇的肩膀,滿意地打量著這孩子,溫聲道:“是你祖父讓我來的。”
裴蘇的祖父裴昭,也是三叔裴慶的父親。
裴昭一妻二妾,落在裴府之中便是三脈。
裴蘇三叔裴慶便是側室所生,雖是庶出,但極得裴昭倚重,其天賦也頗為驚人,在裴府之中唯在他弟弟裴竣之下。
“父親讓我問你,如今江湖陡生熒惑落子,變故頗多,你若是中斷此次遊歷,我即刻便能將你帶回京城。”
家裏麵知道了熒惑的訊息並不令裴蘇感到意外。
畢竟當初黑水城那場事變鬧得的確有點大,何況他裴蘇還涉及其中,以裴家遍佈天下的暗子,自然從那時起就能知曉熒惑一事。
隻是對於一道陌生的尊位,裴蘇猜想像他裴家這樣的古老家族不會去碰,他們又不會像慕容骷羊那般奢求成為尊位奴僕。
至於謀劃染指尊位,這種天大之事讓任何一個古老家族來做,沒有成百上千年的謀劃,都不敢奢求成功。
他裴家如今已經有了天樞,對於突然出現的熒惑,自然是沒有什麼想法。
裴蘇如今隻需點點頭,他便能回到京城,屆時無論熒惑將江湖攪成何等腥風血雨,都與他沒有關係。
“可是三叔,不知祖父知曉沒有,我借太陽尊位,攫取了幾分熒惑的權柄。”
“你祖父知曉,”裴慶撫摸著長須,“也正是因為這件事,他才讓我來問你願不願意回去,畢竟你攫取熒惑權柄的行為,已經擋了某家的道......”
聽到這話,裴蘇的眉頭驟然一縮。
“有人在謀求熒惑?”
“不錯。”
“誰?”
這位身著紫衣的中年人忽然眺望遠處,目光驟然深邃了幾分,隨即緩緩吐出了一個字來。
“陸。”
陸!
裴蘇猛然想了起來,曾經他與祖父閑聊時,祖父曾告訴他的幾個真正有資格同他裴家比肩的古老氏族。
陸氏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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