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真的嗎?”
白流瑩怔怔的,似乎沒料到裴蘇如此輕易答應她。
“當然,三公主,我連她的麵都未曾見過,又怎麼會比得上我的瑩兒。”
“可是,那是女帝賜下的婚約。”
“違了便是,”裴蘇臉上露出輕鬆的笑意,“我不信陛下還能強迫我不成?”
白流瑩怔怔地看著裴蘇的眼睛,從那雙深邃如潭水的眼眸中,她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下一刻,她緩緩取下了那張從未離身的麵紗。
那一剎那,石洞外的星月彷彿都暗淡了下去。
一張驚艷到極致、純凈到不帶一絲塵俗氣息的麵孔出現在裴蘇眼前。那是造物主最傑出的作品,每一處線條都透著一種驚心動魄的美,尤其是那雙含淚的眼眸,正透著一種天水般的純凈、
她主動湊了上去,帶著少女特有的甜香,輕輕吻上了對方微涼的唇。
裴蘇先是一愣,隨即感受到少女那生澀卻炙熱的溫情。他猶豫了片刻,反手環抱住她的後腦,繼續加深。
半個時辰後,山洞口的夜色愈發靜謐。
白流瑩輕輕伏在裴蘇的懷中,兩人並肩坐在一塊平坦的青石上。前方是深邃不可測的蠻荒幽穀,頭頂是璀璨如洗的燦爛星河。遠處偶爾傳來幾聲妖類的啼叫,非但沒有破壞這份寧靜,反而更襯托出這方寸之地的安詳。
在這荒無人煙的原始山脈中,彷彿這廣袤的天地間,真的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
“真好,九牧哥哥!我好想時間就定格在這一刻...”白流瑩輕聲道,小臉蹭了蹭裴蘇的肩膀,滿足得像擁有了整個世界。
裴蘇失笑,調侃道:“定格在這一刻,瑩兒你可要知道,我們現在可是在蠻荒山脈之中。”
“我纔不管,至少在現在,九牧哥哥是屬於我一個人的。”
白流瑩一手抱著裴蘇的肩膀,“而且我要九牧哥哥永遠永遠都屬於我一個人。”
“那萬一,”裴蘇調笑道,“以後我喜歡上了別人怎麼辦?”
白流瑩的臉忽然漲紅,似乎急著想反駁什麼,最後卻還是軟軟地低下頭去:“那……那一定是我哪裏做得還不夠好,惹了九牧哥哥不開心。”
裴蘇摸著她的腦袋,“想什麼呢!”
隨著清晨的陽光升起,裴蘇站起身來,一手拉著白流瑩,輕聲道:“走吧瑩兒,再過上幾日,我們便出蠻荒山脈。”
......
荊州,葬魂穀。
這裏是蠻荒山脈邊緣的一處極其陰暗的角落,終年被濃重的墨色毒瘴籠罩,陽光即便是在正午時分也難以穿透那層粘稠的霧氣。
穀底怪石嶙峋,腐爛的泥沼中偶爾泛起詭異的碧綠氣泡,枯死的古木上,幾隻食腐的禿鷲睜著猩紅的眼睛。
在那一塊被雷火劈得焦黑的斷崖石下,一個老人靜靜地盤坐著。他身披一件破舊的灰布麻衣,手指乾枯如柴。
那隻獨眼泛著綠瑩瑩的光芒,像是某種嗜血的野獸。
赫然是在黑水城做出了驚天血祭的大魔頭秦梟,他的事蹟已經在極短的時間內傳遍了江湖,無數人為之肝膽欲裂。
無論是鎮武司還是江湖名門,都對其頒佈的賞金極高的通緝令,隻是從未有人膽敢去尋他。
因為有傳聞,連鎮武司大都督喬淵都在他手中敗下陣來,這般恐怖的魔頭,天人不出,還有誰能奈何他!
而這個引動了天下江湖震動的老人,此刻卻端坐在這片荒無人煙的山穀,他彷彿在等待著什麼。
忽然間,空氣中的濕度似乎瞬間下降到了冰點。一道破空聲並未響起,但就在那眨眼之間,老人的身後突兀地出現了一個身影。
那人身形挺拔,臉上扣著一張慘白色的麵具。麵具的造型極其詭異,是一隻猙獰的黑羊,兩根螺旋狀的羊角向後延伸,透著一種荒誕而原始的邪惡感。
“秦兄,久等了。”
麵具後傳出一聲略顯陰冷的笑意。
秦梟緩緩睜開雙眼,猛然,他瞬間出手,乾癟的五指猛地虛空一抓,五道漆黑的指勁化作森然的利爪,撕裂了毒瘴,帶著淒厲的嘯聲直取麵具人的咽喉。
黑羊麵具人身形如魅影般向後一掠,雙手在胸前結出一個古怪的印記。
“嗡——!”
一道幽綠色的屏障憑空生出,與漆黑爪印碰撞在一起。勁氣炸裂,周圍幾株幾人合抱粗的枯木瞬間化為齏粉。
秦梟得勢不饒人,他的身法此刻快得超越了人類肉眼的極限,每一次閃動都帶起一片殘影。他雙掌齊出,掌心中隱隱浮現出一尊模糊的、不可直視的黑暗神像虛影。
彷彿有足以鎮壓山嶽的力量傾瀉而出。
黑羊麵具人眼中終於露出了一抹凝重。他長袖一甩,袖中竟飛出無數道畫滿血色符文的小旗。這些小旗在空中飛速旋轉,形成了一個邪異的陣法。
無數道猙獰的鬼影從陣法中衝出,與那黑暗掌印在半空中瘋狂撕咬。兩股同樣邪惡、卻來源不同的力量不斷抵消、爆裂,整座山穀都在這劇烈的震蕩中顫抖,崖壁上的滾石嘩啦啦落下,驚得百裡內的妖獸盡數跪服在地。
塵土散去,秦梟穩立原地,黑羊麵具人則輕飄飄地落在百丈外的一棵枯木尖端。
麵具人並未流露出任何憤怒或恐懼,反而發出了輕暢的笑聲:
“別害怕,秦兄,我們不是你的敵人。我們是循著‘味道’找過來的。”
他麵具下的眼瞳裡,忽然露出了兩抹瑩綠色的光芒,那光芒中蘊含的瘋狂與崇拜,竟然與秦梟的眼睛無比的相似。
“你也一定得到了冕下的賜予吧。”麵具人幽幽說道,語氣中帶著一種病態的狂熱,“嗬嗬,既然如此,那麼我們就是同伴了。”
秦梟周身繚繞的黑煙漸漸平息。他盯著那張黑羊麵具,隨即像是明白了什麼,發出一聲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原來如此……你們也是冕下的奴僕。”
麵具人張開雙臂,彷彿在擁抱整個陰暗的山穀:“是的,我們都是在為冕下做事,我們會顛覆這個天下,總有一天。”
若是有江湖名宿在此,看到這張黑羊麵具和這番對話,定會嚇得膽寒心碎。
因為這麵具人,便是骷羊魔教之中,那位僅在教主之下、常年行蹤詭秘的五大護法之首。
那是連朝廷宗人府和各大名門都談之色變的禁忌人物。
幾個呼吸之後,風吹過。
原本對峙的兩道身影齊齊消失在了茂密的叢林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過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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