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陽樓。
武老正與裴蘇交談的時候,忽然停住。
“怎麼了?”
“毒印散了,蕭粦,死了。”
“哦?”裴蘇眼裏閃爍著感興趣的光,“那趙嵐呢?”
武老所留的毒印,不僅印於人體,還彌散毒息,那趙嵐與蕭粦接觸如此之久的時間,自然也沾染印記,行蹤被武老掌控。
“在東南方覃地的山野之間,走得不快,應該是以隱匿為主。”
“蕭粦已死,龍雀應當就在那趙嵐身上,朝廷至寶,也該收回來了。”
裴蘇眼裏含笑望著遠方,彷彿刺破空間瞧見了極遠之處,那個青年揹著古刀徒步的場景。
武老也麵容陰鷙。
“那蕭粦當年究竟藏了幾滴帝血,也是時候知曉了,若他臨死連其養子都不告訴,那我們再找下去也是無果,任由其跟他下地府去吧。”
武老再轉頭,卻發現裴蘇低下了頭,像是在思考什麼。
“少主?”
裴蘇才抬頭,幽幽望了一窗外的碧草紅花。
“過會便出發吧,是時候結束了。”
裴蘇徑直離開了房間,朝著樓外的院子走去。
朱陽樓外麵的院子裏,種有不少奇花異草,皆是柳公允差人從萬裡之外移栽而來。
比如那“藍田玉荷”,花瓣瑩潤如美玉,散發著幽微冷香,傳聞是由南疆異族培育的異種花卉,在中原頗為少見,價值盎然。
隻見玉荷之旁,正半蹲著一個少女人影,眼神驚喜。
“喜歡花嗎?”
薑歲檸驚了一下,立馬起身,發現裴蘇就站在她身後。
“藍田玉荷的確是奇卉,還有牆角處的金縷梅,其稀有程度與之旗鼓相當,除這兩者之外,其他的花卉則是稀鬆平常。”
薑歲檸順著裴蘇的目光又看到了開著角落的呈淡金色的梅花,眼睛又亮了一下。
“蝶夢穀雖然有諸多奇花異草,但畢竟地方不大,品種不似外麵這般繁多。”
她向著裴蘇解釋一句。
“這個小院雖然是柳伯伯傾心打造,但畢竟隻是州府的院子,若是讓你見了帝京裡的禦花園,你怕是要驚得更甚。”
“禦花園?”
“佔地萬千餘方,納天下奇卉七萬三千之數,其中不乏世間罕有、早已絕跡的絕種,當今皇後娘娘也喜賞花,每年春和景明都要在禦花園舉行雅集花會,彼時帝京近半的權貴夫人、世家小姐、青年才俊皆會盛裝出席。”
聽著裴蘇的描繪,薑歲檸純凈的臉蛋上已經流露出神往之色。
那可是天下奇卉盡收的禦花園啊!
裴蘇看著薑歲檸的模樣,微微笑道:“想去嗎?”
“想是想,不過開在禦花園的花再珍貴再漂亮,卻是長在喧鬧之地,受天下人讚美觀賞,我還是喜歡我在蝶夢穀裡養的幾株黃丹菊,至少清幽,也不令人感覺遙遠······”
薑歲檸說著又已經蹲了下去,逗弄著腳邊的藍荷。
“也不知道靈婆婆每日給它們澆水沒有······”
裴蘇眉毛微挑,笑意不減。
“起身準備,我們要去都督府與州牧告別了······”
薑歲檸愣了一下,然後輕道:
“要······去哪裏啊?”
“抓賊。”
薑歲檸張了張嘴,望著裴蘇遠去的背影,還是沒有發出聲音。
“哦對了!”
走到院子門口的裴蘇忽然回身。
“帝京不想去花會的夫人小姐其實還不少,畢竟又麻煩又累人,但是啊,每年還是無人缺席。”
裴蘇嘴角揚起似有似無的笑意:“人生在世,身不由己,當朝皇後娘娘,誰敢拂了她的心意?”
裴蘇離開後,薑歲檸一手捧著菊花,眼神卻有些迷茫。
最後她慢慢起身離開,留下了一聲微不可察的嘆息。
······
裴蘇隻攜行了半夏與薑歲檸兩人前去柳公允所居住的府邸。
在書房中與柳公允再次會麵。
裴蘇直言要離開的時候,柳公允麵露驚色,但沒有過多挽留。
他知曉裴蘇等人此次攜著朝廷密令而來。
“臨別之際,九牧還有一件禮物要送給柳伯伯。”
裴蘇拍拍手,門外的半夏緩緩走了進來,手中還環抱著一把黃銅色的古弓。
其弧度若長虹,弓身厚,兩端薄,表麵刻畫著玄妙的紋路,甚至散著淡淡的神光。
若有識貨人在此,定然心中震撼,因為這赫然是一件法寶,天下所有頂級勢力都能當做底蘊的法寶,特別還是弓類法寶,更是罕見至極。
“小侯爺,這……?”
裴蘇還未回答,半夏便搶先答道:
“出行幷州前,殿下還特意前往青州兵塚,三指橫壓青州眾天驕,一劍直通兵塚九重門,得了這柄威猛絕倫的神弓法寶,欲贈與柳大人……”
等半夏把重點說完,裴蘇才皺著眉頭,輕喝一聲:“半夏。”
隨即淡笑:“柳伯伯不必放在心上,這也是父親曾經吩咐過的,贈給他的白羽將。”
柳公允神情恍惚,伸手接過了古弓的時候,還在微微顫抖。
“此弓……可有名?”
“獨鈞。”
“此名甚好!我,不會辜負,小侯爺和君侯的期望……”
說到此處,柳公允似乎想起了什麼,威嚴的麵容上,眼眶微微發紅。
待裴蘇出去之後,柳公允手指摩挲著古弓弓身,目光看著牆壁良久,顫抖得越來越厲害。
誰也不曾知曉,這位威嚴的幷州牧,到底有多少次在冷風如割的夜裏望著獨臂,默默垂淚。
……
“殿下如此煞費苦心,就是為了讓柳大人重新舉弓嗎,那可是一件珍貴至極的法寶。”
出了府邸,半夏好奇問道。
“再過不久,那達慕金鷹盛會便會在北蒙召開,晉國之中,除了柳公允,再無人能在箭術上贏過那幫蠻子。”
半夏點點頭,想起了那個在中原大地都頗有盛名的那達慕金鷹盛會。
其中最具含金量的三項便是賽馬射箭與摔跤。
大晉北部,是草原王庭,生活著不少遊牧氏族,尤以箭術、騎馬聞名天下。
近些年來,草原越發苦寒,每年寒冬牛羊馬匹都要凍死大批,所以草原對大晉的騷擾越來越重。
當年天闕關一戰,鎮北侯僅憑十萬大軍便擋住了陳王的二十萬鐵騎,陳王不得不退回崑崙山以北,捏著鼻子承認了天子閉關,皇後娘娘佐政,而當時京城也不平靜,對這位掌握重兵的異姓王以安撫為主,兩方算是各退一步,保留了體麵。
但明眼人都看得出來,陳王與朝廷已然離心,把持著北地燕朔七州,怎麼能叫朝廷放心。
恰逢當年草原王庭分裂,有十七支氏族在達爾罕“巴特爾·烏力吉”的帶領下定居於西北草原,號突厥,同樣對大晉虎視眈眈。
於是鎮北侯便依舊留守天闕關,鎮守西北突厥,順便謹防陳王暗中與北蒙草原來往。
雖然陳王與鎮北侯不和,至少明麵上,大晉有兩位王侯鎮守北部邊關,草原王庭一時也不敢亂來,明麵與大晉交好。
他們草原上的金鷹盛會,同樣也會盛邀中原人士參與。
隻不過每次的成績,都會讓晉朝上下臉麵無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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