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家,竟然敢弒君?簡直是大逆不道,人神共憤!”
趙嵐握緊拳頭,雙目赤紅。
豈知蕭粦淒慘一笑。
“那又如何,如今裴家聯合皇後在朝中一手遮天,滿朝上下無人不敬,我如何敢上報,又有誰人能信?
“逃亡之後,我暗中會見了一位出身北地燕朔的摯友,他聽聞後又驚又怒,立馬辭官返還涼州,誓要告知陳王真相,我則是將龍雀刀尖上唯一一滴天子精血交給他,有帝血為證,陳王便能戳破裴氏陰謀。
“後來,他訊息全無,兩年後我才從一個醉酒的兵馬使口中得知,我那摯友早已被抄家滅族,罪名是‘私通陳王,意圖謀反’。
‘’那天我才猛然驚醒,花了數月,輾轉回了贛州蕭氏祖宅,入眼滿目瘡痍,原來我······”
他眼眶微紅,聲音微抖。
“······也早已被夷了九族······”
說到此處,蕭粦竟是掩麵啜泣起來。
“可憐我那被牽連的妻兒······”
“蕭伯······”
趙嵐聞言,同樣眼眶通紅,死死抓著蕭粦的手。
“嵐兒,”蕭粦一隻手撫上了趙嵐的頭,聲音此刻越發虛弱,“我知道,這可能對你的人生不太公平,如果你不願,我絕不勉強你······”
趙嵐怔住。
“我毒入肺腑,命不久矣,我現在……想將神刀龍雀託付給你。”
蕭粦將身後的黑布扯開,露出一柄厚重的古刀,置於趙嵐麵前。
“裴相弒主害忠,皇後操縱朝政,朝堂權奸橫行,天下禍亂將起!天子蒙難,九州動蕩,不過帷幕方開,你若接過此刀,便今後需要隱忍潛伏,臥薪嘗膽······”
蕭粦麵色灰白,吐出一口淤血。
“天下之禍,根在裴氏!你要獨自麵對那個傳承千年的恐怖門閥,直到黑雲散盡,還天子公道,還社稷清明,還神州······郎朗乾坤太平!”
······
“我倒是很好奇,陛下是如何死的?”
裴蘇似笑非笑地望著武老。
天子之死,於常人無異於泰山崩塌,但對裴蘇來說,並非很難接受。
“陛下的修為的確獨步天下,老爺謀劃數十載一朝遮蔽天樞帝光與皇朝氣運之下,家族連出三尊高位法象都未能奈何陛下,最後還是祭出仙器崆峒鼎才將之鎮壓煉化。”
說到此處,武老對天子並無貶低,反而有一絲讚賞與欽佩。
仙器,難怪!
裴蘇並未多問,他知道裴閥傳承數千年,底蘊遠超世人想像。
“那將天子頭顱護送入北又是為何?”
“少主以為,當年的天闕關,有何特殊之處?”
未等裴蘇回答,武老忽然陰惻惻笑了起來:
“屍積如山,血流成渠,數十萬死將血氣衝天,壓得日月無光,山河嗚咽,千裡之地化作煉獄,而借這無盡血肉精粹,便可為天子顱煉製一具血神軀······”
若是旁人聽此言,不知會駭到何種地步。
作為高高在上的朝廷古閥,竟然研習這等邪教魔門才傳承的血祭禁術······
不,即便是那些邪魔歪道見了裴閥的手筆,也會全身發寒,如墜冰窟。
要知道,一般的邪道煉了一個村子就已經是驚天的大案,名門正道無不震怒。
而裴家呢,卻是在戰爭腹地,有死屍數十萬,血光三千裡,血氣三千丈!
更莫說,其核心血顱,還他媽的是當今天子!
無人可以想像,這具血神軀,會是何等驚天動地,何等恐怖絕倫!
武老的回答皆點到為止,而裴蘇也並未深究。
他知道,武老口中風輕雲淡的一句,就是很久之前那幫老人數十年的勾心鬥角、步步為營。
“所以那副統蕭粦,當年就是看見了天子頭顱了?”
“裴府暗衛發覺的時候,烏木匣被開啟,天子顱在地上沾滿泥汙,龍雀也消失不見……
“那年贛州蕭氏滿門推斬,老爺還故意勒令等了那蕭統領兩月,可惜那人是個人物,愣是眼睜睜看著妻兒被斬,一聲未吭······”
裴蘇冷冷笑道:
“他本就是個人物。”
先前他利用趙嵐的時候,不也絲毫沒有考慮趙嵐的後果麼?
“那武老你留下毒印,又刻意放他們離開,難道那蕭粦,還留有什麼後手?”
武老沉默了一會兒,才答道——
“當年他潛逃後不過一月,我們埋藏在陳王王府的暗子便傳來訊息,截住了一位慌慌張張的朝廷命官,暗中拷打才知,他身上······竟藏有一滴,天子之血。”
裴蘇瞭然。
那的確是,確鑿的證據無疑。
“不過可惜的是,那人骨頭硬得發邪,即使以他妻女為威脅,也不願出賣蕭粦下落,臨死還叫嚷蒼生社稷、天下百姓······”
裴蘇驚詫:“妻女都無法讓他動搖?”
武老冷冷笑了笑,笑容嘲諷。
“少主,世上的確存在這樣一類蠢人,視虛無縹緲的所謂正道、大義勝過骨肉至親,他們不過是井中之蛙、淺灘魚蝦,又怎知我裴家弒君不是為了天下蒼生?”
裴蘇不語。
世間千萬人,各有各路。
此時此刻,不用武老繼續補充,一切都已經瞭然了。
再多百倍千倍的人相傳天子已死,也翻不起什麼風浪,因為始終是空口無憑,隨時可以被以辱君之罪抄家滅族。
但確鑿的證據就不一樣了。
最近幾年,京城中對天子閉關之事越發質疑,天下對皇後垂簾聽政一事的不忿也越來越多。
而如今還未到真正撕破臉皮的時候,若是此時讓那幾個對家得了證據,終歸是個麻煩。
天子掌權時,裴閥雖還是世閥之首,但終究還不是一手遮天,要給陛下麵子。
但自皇後掌權以來,裴閥便越發勢大,直到如今已然雄踞大晉,那些曾經比裴閥也僅相差一線的千年古世家,怎甘心屈居裴閥之下。
若是讓他們得了裴閥謀害天子的證據,那勢必會打破如今微妙的平衡,引起這天下最兇殘的紛爭。
蕭粦曾從天子顱中抽出龍雀,但天子精血也非常血,他或許隻意外保留了一滴,也或許是兩滴。
如今的蕭粦,在武老放逃之下,已然逃離了臨安郡,再次隱藏了行蹤,自以為脫離毒手。
可是全身毒創,命不久矣,那麼身死之際,若是還藏有能夠左右天下大勢的那滴帝血,是否,會告訴他那個養子呢?
······
荒村之間,雜草茫茫,一個青年負刀而走。
他麵容冷峻,長發飄舞,身後的古刀大半被黑布覆蓋,然裸露的部分依舊顯現出震人心魂的鋒銳。
大驚大悲、生死困頓之下,趙嵐隻感覺自己的心境宛如蟬繭破蛹,上升到另一種新天地之中。
在今天以前,他隻是一個都督府的小侍衛,隻是那柳氏女身邊的一個追隨欽慕者。
從未想過有一天,手中能握住神刀龍雀,肩上能負蒼生社稷,心頭能裝天下乾坤。
就如同一個人重獲新生,從此刻起,他將不再隻為自己而活,而是為了天下萬民而活。
他的心中,藏著這個天下之間最大的秘密!
呼!
趙嵐深呼了一口氣,隻覺修行二十載,今日念頭最為通達。
想他此前,為那柳芷身心俱付,與那北侯世子爭風吃醋,被玩弄於股掌,當真與小醜無異,真是可笑至極。
可是接下來,他該去哪呢?
趙嵐忽然看了一眼腰間,那裏有一塊不起眼的黑白令牌,他凝視許久又抬起頭來。
朝廷是裴氏的天下,大晉上下皆腐朽不堪,他養父仍是朝廷要犯,郡城州府都難以容他。
趙嵐目光掃過遠處的山峰大河。
還有江湖,朝廷染指極少的江湖,他要······
持刀踏江湖!
趙嵐向前掠去,身後的落葉在一瞬之間多出一條宛若蛛絲的銀線,下一刻迸裂成兩半,震得山林作響,赫然是——
八荒刀籙第四層。
一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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