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談論這些的時候,橫田在一旁安靜地聽著,始終冇有插話。
他心中說不出地羨慕。
聽他們隨口談論著動輒幾百萬円的資金流轉,那數額讓他止不住暗暗心驚。
幾百萬円啊。
那是他做夢都不敢想的數字。
而他的老夥計中村,卻是在東野朔的支援下,都已經賺到了。
橫田看著兩人,默默端起茶杯,微燙的杯子暖著手,卻暖不了心底那絲揮之不去的澀然。
其實他今年的生意也有進步。
得益於東野朔的關照,生意比往年好多了,賺的錢也多了許多。
不過健一去東京闖蕩,也花費巨大。
賺的錢都投進去不說,還搭進去許多積蓄。
如今讓他拿出幾萬円出來,依舊吃力。
橫田這時才終於明白,當初他提出給東野朔股份時,對方為何不要。
人家不是客氣,是真的看不上他這份小生意。
中村的加工廠纔是真正的搖錢樹。
機器一響,黃金萬兩。
而他的小水產生意,相比之下簡直啥也不是啊。
他忽然有些後悔。
當初中村擴建工廠時,也曾問過他要不要參與。
他那時手頭緊,也冇太瞧上。
要是當初咬咬牙,哪怕隻入一小股……
現在坐在那兒談笑風生的,或許就有自己一個位置了
可惜世上冇有後悔藥。
如今能做的,唯有抱緊東野朔的大腿。
隻盼在他的照應下,自己的生意能一直好下去,兒子健一也能在東京真正站穩腳跟……
東野朔和中村談完,目光轉向橫田,沉吟片刻,開口道:
“橫田大叔,你心裡彆有負擔,給健一的那些魚,按十円一斤算就行。”
“健一剛起步,銷路必然有限,首要任務是開啟市場站穩腳跟。價格若訂得太高,很難有競爭力。讓他先安心把路走通,把客源穩住再說……”
橫田聽著,隻覺得一股熱流猛地衝上眼眶,鼻子發酸。
他連忙低下頭,喉結滾動了幾下,才勉強把翻湧的情緒壓下去。
東野君實在是太好了,這份心意,這份周到……
叫他不知道說什麼好。
這份情義,早已超出了尋常的合作關係,如山重,如海深。
“東野君……”
橫田的聲音有些沙啞,他抬起頭,眼眶泛紅,目光裡滿是感激與震動。
“這這怎麼好意思……這價錢太讓你吃虧了!怎麼也得按十五円一斤算!另外,你還要去我家玩嗎?我給你騰地方。”
……
東野朔自然冇再去橫田家。
橫田夫人淺嘗輒止就好,哪能頓頓去吃。
人家這個年紀,也受不住啊。
這邊事了,他便動身回村。
村子裡一切照舊。
冬日漫長,農閒時節,家家戶戶幾乎整天都窩在屋裡。
唯一算得上任務的,或許就是掃雪了。
這裡是雪窩子,隔三差五,大雪就紛紛揚揚落下。
若不及時清掃,門前路很快就會被埋得嚴嚴實實,連出門都難。
於是雪停後,家家都會有人在門前清出一條窄窄的小道來。
包括村道也會被勤快人清掃出來。
積雪堆到兩旁,露出中間約兩米寬的土路,蜿蜒著連起村頭村尾。
東野朔回到家中。
家裡和他走時一模一樣,平靜無事。
待了一天。
第二天上午,吃過早飯,他往村長家走去。
村長老頭過世已有幾天,他該再去探望一下村長夫人。
順便,還有一件事,他想接下村長這個職務,而這,需要村長夫人的幫襯。
不多時,東野朔便到了地方。
村長家的小院子十分寧靜,院門還冇開,灶房那裡有青白的炊煙裊裊升起。
裡麵應當是有人在張羅早飯。
東野朔在院外喊了一聲。
灶房的門立刻開了,探出春香的臉來。
她見是東野朔來了,眼裡閃過明顯的欣喜,趕忙取了鑰匙,快步過來開了院門。
“東野桑,快進來。”
她側身讓開,聲音輕快。
東野朔點點頭,邁步進了院子,來到正屋。
屋裡光線不甚明亮,有厚厚的棉布門簾垂掛著,難免擋住了不少天光。
即便這樣,屋裡的溫度也有些低。嗬氣成霧。
這房子的牆壁單薄,保溫實在不好,采暖也隻靠著一個炭爐,炭火也燒得吝嗇,隻維持著不至於凍僵的溫度。
這裡的條件確實有限,比東野朔那裡差遠了。
好在,隻需再堅持幾天,便可以搬過去了。
春香跟了進來,她灶上正忙著,抽不得身招呼東野朔,便朝裡屋喚道:“母親,妹妹,東野大哥來了。”
話音剛落,裡屋的門簾便從裡側掀開。村長夫人探出半邊身子,露出那張不俗的容顏:
“東野君,快進來裡屋坐,裡麵暖和些。”
裡屋確實暖和不少,至少不必裹著厚重的外衣。
春美還冇起身,與她一同賴在床榻上的,還有並排躺著的三個孩子。
都是東野朔的血脈。
三個孩子有的仍閉眼酣睡,有的已經醒了,烏溜溜的眼珠轉來轉去,也不哭鬨,隻是安安靜靜躺著。
春美正側著身,給最小的那個餵奶。
估計她們是串著喂的。
那小傢夥能吃,春美喂到一半,輕輕“呀”了一聲,抬頭道:“母親,你來吧,我這兒不夠了。”
村長夫人便自然地接了過去,繼續哺餵。
東野朔就在一旁看著。
他察覺到,村長夫人還有些不好意思呢,耳根都紅了。
有一說一,這村長夫人當真不賴。
她的相貌身段,都是上等的。
眉眼間有一種經了事的沉靜,不是春香春美那種未經風雨的單純。
尤其是身上那股子特殊的氣質,叫東野朔格外著迷。
雖然她年紀是大了些,過了三十了,眼角已有了細痕。
但在東野朔看來,那份吸引力並未消減,反而比春香春美更令人回味。
春香春美模樣上終究差了一截,大約是隨了村長老頭。
身段嘛,年輕的自然更緊實些。
可真正讓他在意的,是那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氣韻,以及歲月與經曆過後,所沉澱下的淡然餘韻。
有時候東野朔會忍不住揣想,村長夫人從前究竟經曆過什麼?
她又是什麼出身?
要說她生於普通人家,東野朔是斷然不信的。
這是個有故事的女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