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有魚群來了。
東野朔痛並快樂著。
隻因他並不希望這個時間出現魚群。
他的船現在承載能力有限，還得留著裝明天上午的螃蟹呢。
可快樂又是漁民的本能。
誰又能真的抗拒魚群呢？
來都來了，而且就在眼皮子下麵經過，總得捕上一網咖。
於是，拖網被下放了。
二十分鐘後，爆網了。
這個魚群還是不怎麼值錢的粉鮭。
粉鮭是鮭魚中最為氾濫的品種，數量最為龐大，也最不值錢。
“姐夫，怎麼搞？這麼多魚，咱們船上也裝不下呀？”小野悠太開口詢問。
拖網已經被收到船邊了。
裡麵滿滿登登，密密麻麻全是魚。
若是平時，大家不知道有多開心呢。
這一網大概有十萬斤魚獲。
即便粉鮭價格便宜，也有一円一斤呢。
十萬斤便是十萬円。
對於普通人來說，也是天文數字了。
可問題是，現在船上真的裝不下。
之前收穫的那些帝王蟹，整體雖然冇幾噸重，卻頗為占地方。因要保持存活，無法大量疊放，所以占用了許多儲魚艙。
而且還得提前留一些艙室，等著存放明天上午的螃蟹。
剩餘的空間，這十萬斤魚獲，一半都放不下。
至多裝個兩三萬斤。
而東野朔的另外兩艘船也幫不上忙，他們今天清晨纔剛走，至少需要兩天纔回的來。
這可咋整？
東野朔愁眉苦臉。
最後，他隻得聯絡新海純一郎，將魚獲送給他。
拜托幫忙運輸是不可能的。
這時候時間就是金錢。
誰的船都在猛猛賺錢。怎麼可能叫人家耽誤寶貴的時間，來幫你運輸？
即便關係再好，都是連襟了，也不能那麼整。
那樣就太叫人瞧不起了。
東野朔還是要點臉的。
呼叫完新海純一郎，請他派船來裝魚後，東野朔便指揮工人開始往自家船上撈魚。
他特意叮囑：“適當少裝點，多留些倉位給明天的螃蟹。”
不久，新海的船趕到。
兩船並靠，燈火通明，人影忙碌。
用了近兩個小時，魚獲總算清空，漁網也被收起。
東野朔叫大家趕緊休息。
眼瞅著都淩晨兩三點了。
今晚就算是來帝王鮭，也不捕了。
東野朔也回到駕駛室倒頭就睡。
這一覺沉甸甸的，直到早上八點才醒來。
簡單洗漱，吃了幾口飯，東野朔走上甲板，安排工人起籠。
等起完蟹籠，再重新投放後，便可以回港了。
這一次的收穫就有些差強人意了。
籠內螃蟹的數量，勉強趕上昨天的三分之一。
應當是帝王蟹看到許多同類消失不見，意識到危險，開始遷移跑路了。
東野朔心頭掠過一絲失落，但很快又平靜下來。
即便這樣，這幾天的漁獲也已遠超他的預期。
人該知足，不能太貪心。
他換了一片區域，重新裝餌，投放蟹籠。
隨後拜托新海的捕蟹船，讓他們幫忙照看蟹籠，便打道回府。
這一次出來三天，滿載而歸。
同時人也累到了極限。
是時候回港，好好休整一下了。
……
來的時候空載，用了十二三個小時。
如今滿載而歸，得花將近二十個小時。
差不多一天一夜的航程。
還是有些難熬的。
東野的漁船並非獨自回港。
同行的還有新海純一郎的四艘船，以及根室港其他船主的五六艘漁船。
都是在這片海域收穫滿滿，回港卸貨的。
一路上，無線電手台裡大家互相吹噓著這幾日的漁獲，說說笑笑，倒也不算寂寞。
途中不時能遇見正在鄂霍次克海上作業的其他船隊。
有些來自附近的小漁港，也有些是從遙遠的本州島，四國島趕來的。
那裡的漁民不遠千裡，隻為這片海域的豐饒而來。
漫長航行之後，出海第四天清晨，東野朔的漁船終於回到了根室港。
靠岸時，見眾人疲憊不堪，累到極致了，他便讓大家都回家休息，自己留下來處理魚獲。
“晚上八點，記得回船集合，我們重新出發。”
他叮囑。
“姐夫，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我留下搭把手吧。”
“師父，我也留下幫忙。”
小野悠太和佐佐木信長幾乎同時開口。
橋本次郎見狀也要留下。
卻被東野朔通通驅趕。
“都趕緊回去好好歇著，彆在這兒浪費時間。我一個人應付得來。”
他語氣堅決，“悠太，你順路多帶些粉鮭去我家，跟你姐姐說一聲，我今天就不回去了。”
東野朔估摸著，等船上這些事忙完，怕是得到下午了。
再往返家裡一趟實在耽誤工夫，索性不回去了，在碼頭隨便歇歇也好。
臨走前，他讓每人都拎上些捕獲的粉鮭。
這魚雖說在行情裡不算什麼高價貨，卻也是相對而言。
對尋常人家而言，這仍是平日裡捨不得嘗的魚。
眾人走後，東野朔徑直走向橫田水產。
他用店裡的電話先打給工廠的中村，讓他派人來拉魚。
船上有兩三萬斤粉鮭給他。
接著又聯絡了收帝王蟹的買家。
打完電話，他請橫田幫忙找一二十個零工，稍後協助卸貨。
橫田很快把人找齊，湊到東野朔身旁，遞了支菸過去。
“東野君，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他搓了搓手，“帝王蟹能不能勻給我幾隻？健一在東京的水產商行開張後一直冇什麼起色，我在想，弄幾隻帝王蟹過去撐撐場麵，或許能帶點人氣？”
“這還用問？肯定能行。”東野朔笑著拍了拍他的肩膀，“幾隻怎麼夠，我給你一百隻吧。”
“一百隻？！”
橫田一驚，連忙擺手，“這太多了！多不好意思啊……”
“客氣什麼，都是一家人。”
東野朔打斷他，“健一一個人在東京打拚不容易，能幫的我當然要幫。走，現在就去挑蟹，揀大的拿。每隻你給我一百円意思意思就行，到東京可以賣便宜些，標個198、298的，就當招攬客人。生意開頭難，熬過去這個階段，等攢下客源就好了。”
他一邊朝漁船走，一邊細細叮囑：
“對了，帝王蟹要養在冷水箱裡，記得打氧氣，這樣能活久些……”
橫田跟在一旁，聽著這番話，心頭滾熱。
東野君，好人呐！
我橫田家何其有幸，能與東野君結緣……
兩人上了船，來到活水艙處，東野朔又細細交代了一番橫田，暫養這帝王蟹需要注意的地方。
基本和養彆的螃蟹差不多。
主要就是水溫問題。
養帝王蟹，水溫一定要低，最好接近零度。
因為帝王蟹本身就生活在這樣的低溫水域。
水溫過高，會喪失活性，逐漸死亡。
他船上的活水艙裡，都是投放了大量冰塊降溫的。
橫田記下，再次表示感謝。
隨後兩人挑選出一百隻螃蟹，都是體型偏大的。
裝入筐，分幾次弄到店鋪中，將其暫養。
橫田望著這些個頭碩大的帝王蟹。心頭一陣火熱。
有了這些螃蟹，健一應該就能在東京立住腳了。
這次東野君的恩情，是在太重了。
這帝王蟹可不是光有錢就能弄到的。
這都是人情和關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