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霍次克海的海況極為惡劣,風大浪急,波濤洶湧。
不過資源也是真的好。
就見那波濤之中,不時有米許長的大魚身影出現,穿梭躍動,駕馭波濤。
這裡是它們的家園,是它們生息繁衍之地。
東野朔所在的船隊中,已有一些小業主按捺不住。
眼見資源豐饒,便下令放下拖網,就地開始了捕撈作業。
這一舉動,也意味著他們主動放棄了跟隨大部隊繼續前進。
因為此刻,整支船隊正在全速向西航行,直奔宗穀海峽而去。
宗穀海峽是鄂霍茨克海西南方向的出口,穿過那裡向南,便是日本海。
而日本海沿岸有著黑龍江、烏蘇裡江、鬆花江,這三條大江的入海口。
而這三江流域,正是鮭魚最主要、最神聖的洄遊目的地。
鮭魚的一生,實在神奇。
它們雖然在海中成長,卻誕生於內陸的江河之中。
初孵的幼魚會順流而下,告彆出生的淡水,遊入大海。
之後,它們便依循血脈中傳承的古老記憶,跨越千裡萬裡,穿越洋流與天敵,最終抵達鄂霍次克海這片寒冷而富饒的育場。
在這裡,它們汲取養分,逐漸長大。
數年之後,生命成熟,繁衍的召喚自靈魂深處響起。
它們再次啟程,踏上歸途。
憑藉不可思議的導航能力,沿著來時的路,橫渡浩瀚的鄂霍次克海,穿過宗穀海峽南下,進入日本海,最終辨認出屬於自己族群的那條江河之口。
接著,便是最艱難、也最壯烈的溯流而上。
它們逆著湍急的水流,越過淺灘,衝上瀑布,不屈不撓地奔赴那片記憶的水域——它們的出生地。
在那裡,完成生命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儀式,產卵。
然後,力竭,死亡。
它們窮其一生,隻為這一次迴歸。
完成一個古老、殘酷而圓滿的生命迴圈。
所以,宗穀海峽正是捕撈鮭魚的絕佳之處。
洄遊的鮭魚會彙整合群,浩浩蕩蕩集中穿越這段狹窄水道。
在這裡設網堵截,便如同守住了它們回程的咽喉。
不需要追逐,隻需靜候魚潮經過,便能輕易收穫成群結隊、價值不菲的鮭魚,滿載而歸。
又航行了大半日,直到午夜時分,領頭船上的新海純一郎通過無線電傳來指令:
前方發現大型船隊,暫停前進,就地開始捕撈作業。
此刻,船隊距離宗穀海峽仍有上百海裡,還冇到最佳的捕撈位置。
但新海純一郎比較謹慎。
前方船隊身份不明,若貿然接近,萬一遭遇的是毛子的船,很可能引發激烈衝突。
還是避免為好。
東野朔站在駕駛室裡,舉起望遠鏡向遠方望去。
窗外是濃稠如墨的黑暗,海天混沌一片,黑洞洞的,啥也看不見。
莫說船隊,連根毛都不見一根。
可新海純一郎既然說有,那便一定是有了。
他的船上裝有雷達,能探測二十海裡範圍內的水麵目標。
在這深夜裡,肉眼不過能看見數海裡,雷達可比肉眼好使多了。
與探測水下的聲呐不同,雷達靠的是微波。
它向四周發射脈衝,再通過機械天線旋轉,接收從船隻、陸地、礁石甚至浮標上反射回來的訊號。
最終在熒光屏上勾勒顯示圖景。
此刻,那看不見的前方,正有彆的船隊在黑暗中靜默巡行。
……
聽到新海純一郎發出指令,整個船隊的漁船陸續散開,投入各自的捕撈工作中。
東野朔的船隊也不例外。
他跟隨新海純一郎的船隊又前行一段,隨後指揮自己的兩艘漁船,在附近自行拖網作業。
而他所在的這艘船,則與新海純一郎的兩艘捕蟹船彙合,組成一支小隊,在周邊海域搜尋合適的下籠位置。
這流程昨日就已商定,此刻通過無線電確認起來,也是順暢便捷。
雖已過午夜,海麵上卻冇有一艘船歇息。
熾白的探照燈光劃破夜幕,在起伏的海麵上投下片片晃動的光域。
每條船的甲板上都是一片忙碌景象。
舵手與工人們都已輪流休息過,未來這段時間,人歇船不歇。
幾乎要二十四小時連軸運轉的。
三艘捕蟹船緩緩遊曳,聲呐探測儀的螢幕幽光閃爍,持續描繪著海底的地形。
這一帶水深大約在兩三百米,海底地勢起伏不大,礁岩與泥沙交錯。
雖然有一點點複雜,但也還好。
不算最理想的捕蟹點,但也可下籠試試。
幾船商議後,決定再在附近仔細探一探,若找不到更好的位置,便就此下籠。
蟹籠入水後,他們便將守在此處,防止他船乾擾,靜待天明天亮起籠檢視收穫。
這般決定後,幾船便搜尋起來。
誰知,尚未找到下放蟹籠的理想位置,卻先等來了魚群。
探魚儀的螢幕上,東北方向,也即鄂霍次克海的廣闊水域方向,十米左右的水層處,突然出現密集光斑,正持續在接近。
東野朔冇有一絲遲疑,當即按響船鈴,通知全船進入作業狀態。
駕駛室裡的橋本次郎與佐佐木信長聞聲而動,迅速趕往甲板,指揮工人們下放拖網。
與此同時,東野朔立即通過無線電聯絡自己另外兩艘漁船:
“有魚群自東北方而來,朝我船靠近。你們的船可全速向我靠攏,或在後方適宜位置準備圍網攔截。”
話音才落,他所在的這艘船已與魚群正麵遭遇。
拖網已第一時間沉入水中。
冇過多久,網中便傳來沉重而密集的衝擊,大量魚兒撞入網中,整艘船隨之傳來明顯的震盪與拖拽感。
東野朔操縱漁船緩緩減速,直至引擎轉為怠速,任由魚群繼續自行湧入網中。
他抬頭望向探照燈照亮的前方海麵。
那裡的海水已不再平靜。
雖然魚群主要聚集在水下五到十五米的深度,但由於規模極其龐大,仍不斷有魚兒躍出水麵,嬉戲玩耍。
在燈光中劃出銀亮的弧線。
燈光之下,東野朔看得真切:那躍起的魚體型修長優美,約半米左右,估重五六斤。
它們的樣貌十分特殊,與尋常海魚迥然不同,色彩鮮明,極具辨識度。
頭部是獨特的橄欖綠色,身體卻是濃烈而飽滿的深紅。
就如浸染過的胭脂綢緞,在光線中流轉著油潤明亮的光澤。
是紅鮭,又叫紅大馬哈。
這顏色,這模樣,絕對錯不了!
冇有彆的魚比它更紅了。
東野朔心頭一振。
紅鮭價值不低,肉質油潤光亮,是高階鮭魚罐頭青睞的品種。
魚籽品質也屬上乘。
雖說整體比不上帝王鮭值錢,卻也穩穩立在第二梯隊。
其售賣價格比真鱈高出不少,均價能到三円左右。
若是這一網能捕上十萬斤。
那就是三十萬円。
念頭一起,東野朔胸中似有浪潮翻湧。
這鄂霍次克海,還真如新海所說,是片流淌著財富的水域。
纔剛踏足,便迎頭撞上一網紅鮭。
這是給他的見麵禮嗎?
也太客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