卻說新海純一郎召集東野朔等在本地頗有實力的船東們，商議前往鄂霍次克海的捕撈事宜。
這是每年深秋臨冬前的固定安排。
每年此時，鄂海的鮭魚正值最肥美的時節，也迎來一年一度的洄遊汛期。
茫茫海麵之下，魚群暗湧成河，連綿成陣，盛大而沉默的遷徙。
對漁民而言，這無疑是一場豐收盛宴。
然而盛宴之下，卻也危機四伏。
鄂霍次克海麵積一百五十多萬平方公裡，幾乎都被老毛子的領土環抱，僅最南端與北海道島相連。
雖非毛子內海，卻也與其後花園無異。
在這片廣袤水域，彆**艦冇人敢進入。
彼時的老毛子版本T0。
民間漁船也隻有趁這個季節，在氣候轉劣、風高浪急、海霧瀰漫、能見度驟降之時，纔敢集結成船隊悄然潛入，爭奪這段短暫而豐厚的漁期。
惡劣的天氣固然讓航行艱難，卻也成了他們最好的掩護。
即便如此，船隊仍需時刻提防毛子的巡邏船、捕撈隊，甚至可能會出現的軍艦。
此外，海上還有來自其他小日子各港的兄弟船隊。
雖屬同一方，一旦在海上相遇，卻也是競爭對手。
就連此刻酒桌上稱兄道弟的這些人，假若在海上遭遇密集魚群，也難保不會翻臉相爭。
總而言之，遠洋捕魚從來都是一場賭上性命與膽量的博弈。
冇有破浪前行的魄力，冇有直麵風險的膽識，便不配從這片冷酷的海中帶走收穫。
這個年代，漁船噸位不夠大，科技手段也有限，遠洋捕撈還處於充滿未知與摸索的階段。
每次出航，迷航、傾覆、海難……種種意外都不算罕見。
可即便如此，那豐厚到令人眩目的收益，依舊叫人前仆後繼、趨之若鶩……
經新海純一郎統計，此刻參與聚會的近十人，名下漁船總計有五六十艘。
隻新海一人，便有超過十五艘。
其餘船東，少的如東野朔僅有兩三艘，多的則達四五艘、七八艘。
其中那岡本狂介實力居中，坐擁五艘鋼船。
說起來也挺厲害的，畢竟人家主業是搞社團的，捕魚隻是副業。
總而言之，東野朔在這群人裡實力墊底，可偏偏坐在新海純一郎身旁，與他最為親近。
叫人羨慕。
良久，宴席結束，眾人散去。
東野朔冇走，他被留宿。
新海夫人的妹妹今夜也在此處。
送走眾船東後，東野朔與新海純一郎在院中廊下抽菸。
今夜天色不爽，星光暗淡。
一陣深秋的夜風襲過庭院，帶著濕寒冷意，捲起地上的枯葉。
那些焦黃蜷曲的葉片，在石燈籠昏弱的光暈裡翻飛摩擦，發出沙沙的細碎聲響，更襯得四下裡一片寥寂。
遠處海浪單調地拍打著岸，聲音沉悶，忽遠忽近，像這秋夜一般遲緩而綿長。
新海純一郎仰頭望著夜空，緩緩吐出一口煙霧，開口道，
“東野君，一定要抓住這次鄂海捕撈的機會，隻要運氣不太壞，這一趟的收穫，足夠讓你的家底翻上一番，甚至不止。
你就緊跟著我的船隊，我的船怎麼走，你怎麼走。安全不必太憂心，咱們這次出去，船夠多，陣勢夠大，並無多大風險。”
東野朔心中感激。
新海如此照拂他，這份情義，他不能不牢牢記著。
他開口：“大哥，那鄂海當真豐饒到這般地步，能叫我這家底翻上一番？”
新海純一郎笑了笑，冇有直接回答，反問：“你可知我是怎麼起家的？”
“怎麼？”
“十年前，我手裡隻有一艘十來米長的鐵皮船。那年冬天，我冒死闖了一趟鄂海深處。”
他吸了口煙，眼神望向遠處的黑暗，“隻待了兩天，隻撒了一網，就得掉頭往回跑。可就那一網……就讓我賺回來一艘新鋼船。”
“斯國一！”
東野朔不自覺地壓低了聲音，身子微微前傾，化身最佳捧哏，“大哥，那一網……撈著了什麼？”
“帝王鮭。”
新海純一郎緩緩吐出三個字。
“鮭魚裡最值錢的。滿滿一網，幾萬斤。我那鐵皮船船，甚至連一半都裝不下，剩下的隻好眼睜睜放回海裡。可就那一次，叫我迅猛發展。”
“搜給斯內，原來是帝王鮭。怪不得。”
東野朔感歎道，“新海大哥，你那次運氣可真是太好了。”
帝王鮭他知道，是鮭魚中的頂級貨色。
聽名字就懂了，帝王，夠分量。
帝王鮭是鮭魚裡體型最大的，平均體長近一米，重達三四十斤，是真正的大型海洋魚種。
它脂肪含量極高，肉質呈雪花狀，口感和營養都是頂尖的。
無論是做刺身、油煎、炭烤還是燉煮，都是極致的美味。
亦可製成帝王鮭罐頭，遠銷歐美，換回可觀外彙。
另外其魚籽顆粒飽滿，色澤透亮，油脂豐腴，還帶著淡淡的奶香。
用它做成的魚籽醬罐頭，雖不及正統的鱘魚魚子醬，卻也足夠成為其平替，在市場上一樣搶手。
所以一網帝王鮭換一艘鋼船，不算稀奇。
新海純一郎道：
“是運氣好。否則，就算撈到帝王鮭，我恐怕也冇命回來。那一次隻在鄂海待了兩天，卻好幾次險象環生。”
“那裡的海況惡劣，平地就有幾米的浪。鐵皮船根本扛不住。又有老毛子的漁船追逐驅趕。我就是被他們一路驅逐，慌不擇路，才誤打誤撞遇到了帝王鮭魚群……”
“那次回來之後，我發誓這輩子再也不去鄂海了。”
“可那般富貴誰又能忍住呢。”
“後來我便組織船隊，大家報團取暖，共同去鄂海闖，這些年堅持下來，才慢慢有瞭如今這番光景……”
東野朔聽得心頭唏噓。
眼前的新海純一郎，麵容黝黑，風霜深刻，身形壯碩，氣質堅韌，他說起往事時語氣平淡，彷彿那些生死一線的掙紮不過是浪花一沫。
他敢闖敢拚，有勇有謀，還有大局觀。
懂得抱團求存，硬是帶領根室港的漁民，闖出一條富貴路。
當真是個人物。
嗯，比自己不差！
就在這當口，一陣柔和的女聲傳來。
“你們兩個呀，這麼晚了還在外頭吹冷風，還不快去睡覺。”
這是新海夫人溫柔的聲音。
東野朔聞聲轉頭，看見新海夫人靜靜立在數步外的廊簷燈下，身旁還立著她的妹妹由美子。
姐妹倆並肩而立，宛如那並蒂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