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八時許，東野朔攜一眾手下抵達了“鈴木船舶”。
銷售井上已提前候在門口。
他見到眾人便快步迎上，躬身引路，“東野先生，這邊請。”
東野朔一行跟隨井上朝船台方向走去。
遠遠便望見一艘鋼製新船架在滑道上，船身塗裝成灰藍色，在晨光下泛著冷硬光澤。
鋼船下水並非小事，值得鄭重對待。
鈴木船廠特意請來附近神社的神官主持祈福儀式。
船台旁已設好臨時祭壇，白布鋪陳，米、鹽、清酒與鮮魚等貢品整齊擺放。
兩位身著淨衣的神官手持祓串靜立一側，神情莊重。
當然，儀式所需一應費用，由東野朔承擔。
東野朔一邊與井上辦理交付手續，一邊等候儀式的開始。
不久，神官緩步上前。
神樂鈴搖響，清澈的鈴聲漾開。
祝詞隨之而起，聲調低沉綿長，祈願航行平安、船體堅牢、漁獲豐饒雲雲……
禮成後，由東野朔上前，利落地切斷了係在船首與船尾的彩繩。
船廠工人迅速撤去支撐的木柱和滑道末端的擋板。
船身微微一顫，隨即開始移動。
初時緩，像被無形的手輕輕推送。
接著漸漸加速，鋼鐵與滑道摩擦出低沉的轟鳴。
灰藍色的船體沿著塗滿油脂的滑道疾速下滑，船首破開風，船尾揚起塵煙。
越來越快——
嘩——！！！
船頭猛然紮入水道，激起大片銀白的水花，直湧到岸上。
整條船向前一傾，又藉著浮力迅速仰起，穩穩泊於水中。
波浪向兩旁推開，漣漪一道道蕩向遠方。
岸上眾人不約而同舒出一口氣，隨即，掌聲響了起來。
東野朔靜靜注視著那艘已屬於他的鋼製漁船。
心中百感交集。
海風撲麵而來，夾雜著新生鋼鐵與海水交融的氣息。
銷售員井上走近，含笑說道：
“東野先生，一切順遂。恭祝您從此乘風破浪，一帆風順，披荊斬棘，前程似錦。”
……
東野朔帶著所有船工們登上船。
他親自來到駕駛室，啟動引擎，沿著船廠的水道，緩緩將船駛入根室港灣。
此時陽光早已明亮，灑在港灣遼闊的水麵上，泛起粼粼波光。
不久，漁船便來到了熟悉的漁港碼頭，停泊在他那二十五米的鋼船與鐵皮船中間。
由大到小，三艘船依次排好。
排排坐，吃果果……
有了這艘新船，往後便不再需要小的鐵皮船隨行伴航了。
東野朔將佐佐木信長叫來，吩咐他帶兩個人去駕駛鐵皮船，單獨在近海作業。
直到今年休漁季開始，這艘小船就是佐佐木未來兩個月的工作了。
美曰其名是對他的“磨礪”。
實則，不過是要榨乾他最後的剩餘價值。
反正佐佐木已打算之後去混極道，便也冇必要繼續留在大船上栽培。
開一艘小鐵皮船，餘下的時間，能掙多少算多少吧。
佐佐木臉上掠過一絲遺憾，但很快又打起精神，興沖沖地帶人離開了。
東野朔接著將其餘的人手作了安排，十多人分配到新船，剩下的依舊留在老船。
最近這段時間，他又陸續招募並培養了一批人手。
手下船工已有四十餘名，算是滿額超編許多。
不過多養些工人沒關係，東野朔不在乎。無非多開些工錢而已，以後這些人不會閒著。
新的鋼船在設計上合理得多，自動化程度也高，很多以往需要人力的環節如今機器便能代勞。
舊船需要配備二十名船工。
新船十人便可。
眾人將事先備好的物資搬上新船，加註油料，填滿冰艙，諸如此類，一直忙到將近中午。
在碼頭匆匆吃過午飯，東野朔的兩艘漁船正式開拔。
陽光下，兩艘船先後鳴響汽笛，緩緩駛離根室漁港。
船身推開平靜的海麵，劃出長長的波痕，一前一後，並肩向著外海駛去。
九月的北海道，天空寧靜高遠，澄澈如洗。
日光從無限高處毫無保留地灑落，將空氣洗得透明而清冽。
海麵是另一種澄清，能望見數米之下幽藍如玻璃般的通透。
風掠過遼闊水麵，拂出一層細密柔軟的波痕，彷彿鋪展開的無邊綢緞，泛著深藍色的光暈。
幾隻海鳥不知何時悄然聚集，在漁船上空悠悠盤旋。
下方，新鋼船的駕駛室裡，東野朔正把著舵，像個得到新玩具的孩子般興致盎然。
不得不說，新船就是好，處處嶄新光亮，比那艘二手舊船強得太多。
他輕撫過光滑如鏡的儀錶盤，嘴角不自覺揚了起來。
其實他並不嫌棄二手的東西。
相反，那些被時光打磨過的物件，常帶著一種溫潤的故事感。
就像小野桃奈……
經過歲月沉澱的溫度，反而更耐人尋味。
當然，太舊的就算了。
那艘二手船，就有點太舊了。
尤其最近缺乏保養，掉漆有些嚴重，到處鏽跡斑斑的，看著叫人不爽利。
稀罕了好一陣，東野朔瞥見旁邊的小舅子小野悠太也一副眼巴巴的模樣，躍躍欲試，不由笑了。
“悠太，換你來試試。”
他側身讓開位置，拍了拍對方肩膀。
“好嘞，姐夫。”
小野悠太眼睛一亮，握住了光滑的舵輪，臉上瞬間綻開興奮的笑容。
他也喜歡新船。
嗯，冇人不喜歡。
東野朔看了一會兒，見他逐漸上手，便轉身走向駕駛台另一側。
那裡，小鬆五郎和橋本弟弟正圍著一台嶄新的儀器研究。
這是探魚儀。
橋本弟弟之前接觸過這玩意兒，算有些經驗，東野朔便讓他先帶著小鬆五郎熟悉操作。
“怎麼樣了，弄明白了嗎？”
東野朔走近問道。
“差不多了，老闆。這是新型號，比舊款還好操作，好用些呢。”橋本弟弟手指向那台電視機般大小的螢幕，向東野朔解釋道。
東野朔看向那略顯簡陋的螢幕，上麵跳動著密密的光點與亮線，隨著船行不斷重新整理閃爍。
乍看之下，隻覺一片繚亂，令人摸不著頭腦。
他剛想請教一下，這些都是啥玩意兒，代表著什麼意思。
這時，駕駛台另一側的對講裝置忽然“滋滋”響起電流聲，緊接著傳來渡邊有些失真的嗓音：
“老闆，老闆，我是渡邊，聽見冇有？我們這邊發現一個小型馬鮫魚群，請指示……”
是隔壁船上的渡邊正雄通過無線電傳來的彙報。
冇錯，東野朔船上如今也滿配高科技了。也是好起來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