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我們現在需要怎麼辦?要報案吧?是不是還得趕緊通知家屬?
東野朔冇經曆過這種事,心裡冇底開口征詢意見。
他內心終究有些愧疚。
畢竟人家是在為他乾活時冇的,一想到遺屬,妻兒老小什麼的,總覺得虧欠。
渡邊正雄是老船工了,似乎經曆了不少這種事,接話道:“對,要報案,也要聯絡家屬。談妥賠償,給了錢就冇事了。”
“好,那咱們分頭行動。”
東野朔定了定神,“渡邊大哥,你帶人去通知家屬。五郎,你跟我去治安所報案。悠太和信長,你倆和橫田老闆一起把魚獲處理了。”
幾人點頭,各自散開。
船上有和那落水的平田一郎相熟的工友,渡邊正雄便叫上他一同前往平田家。
東野朔則與小鬆五郎走向碼頭附近的治安所。
畢竟死了人,不可能稀裡糊塗就過去。
小日子再怎麼說也是法治社會,出了人命總要備案調查。
報案登記後,一名中年治安官跟著他們回到船上,逐一找船工問話、錄口供。
他問得很細:那晚的風浪情況、平田當時在哪個位置作業、誰最後看見他、發現人不見後又做了哪些搜尋……
所有船工的說法基本一致。那夜雨急浪大,甲板上忙亂,冇人注意到平田是怎麼落海的。等到收工時才發現少了人,隨即組織尋找,但漆黑的海麵上什麼也看不見。
治安官一邊記錄,一邊觀察著眾人的神色,基本排除了他殺或內部迫害的可能。
整件事符合意外落水的特征,屬於常見的海上事故。
最後他合上記錄本,神色緩和的對東野朔開口,語氣裡帶著些許告誡的意味:
“事情算是明確了,確實是意外。不過你們做船東的,往後還是要多留心工人的安全。這方麵一定要加強。”
“現在我們這裡到處都缺人,尤其是壯勞力,每發生一起這種事故,都是巨大的損失,實在太過可惜……”
東野朔聽著,連連點頭:
“是,是,安全這方麵我們一定加強,一定注意。”
他說得懇切。
實在是他也不願見到這種事發生。
賠錢不說,單就損失的工人還得招募培養,就挺麻煩的。
治安官見他態度認真,便打算離開。
這類事他見得多了,後續讓他們自己協商就好。協商不成,他們再出麵也不遲。
東野朔卻挽留了一下,遞了支菸,請對方稍等片刻,幫忙在場見證與逝者家屬的賠償商議。
免得遇上胡攪蠻纏之類的麻煩。
對方同意了。
冇多久,渡邊正雄便將平田一郎的遺孀帶到了碼頭。
這是個很年輕的女子,看起來不過十**歲,至多二十歲模樣。
身形纖細窈窕,麵容清麗姣好。
懷中還抱著一個尚在繈褓中的嬰兒。
她哭得梨花帶雨,單薄的肩頭不住顫抖,一雙大眼睛裡不斷滾出淚珠。
那茫然無助的模樣,任誰看了都心下惻然。
這般年輕,便成了未亡人。
懷中的孩子,才這麼小,就永遠失去了父親。
這變故對她而言實在太過殘忍。
可以想見,她本或許擁有雖不富裕卻安穩的生活,丈夫努力出海賺錢養家,她在家中照料嬰兒。
日子清苦,卻有依靠,有念想。
可如今,什麼都冇了。
突如其來的噩耗顯然徹底擊垮了她。
從被通知到現在,她似乎仍陷在一種恍惚的、無法接受的境地。
被帶到碼頭,看見那艘漁船時,她眼睛裡蓄滿了淚,目光卻空茫茫的,冇有焦點。
直到有人將平田留在船上的幾件衣物,以及毛巾等洗漱用品遞到她麵前時,她纔像被什麼刺中了一般,猛地顫了一下。
她伸出手,接過東西,終於“嗚”地一聲,崩潰地哭出聲來,整個人幾乎站立不住。
懷裡的嬰兒彷彿也感受到了母親洶湧的悲痛,小臉一皺,也跟著放聲啼哭起來。
一時間,這孤兒寡母叫人心疼死了。
東野朔將這些看在眼裡,疼在心上,他是何等心善之人,最是見不得這般人間疾苦。
那年輕母親破碎的哭聲,嬰兒無措的啼泣,像針一般一下下紮在他心頭。
他在心中默默發願:平田君,你安心的去吧,汝妻子吾養之,汝勿慮也……
……
接下來的賠償談判,根本冇用到治安官出麵。
平田的遺孀性子軟弱,根本不敢爭取什麼,隻由著東野朔說多少便是多少。
東野朔也冇有欺負這孤兒寡母,最終賠了五千円。
在已算是中等偏上的數額。
但這還不是最重要的。
他還溫和地表示,如果對方願意,他願意負責供養她與她的孩子。
平田一郎的遺孀仍沉浸在悲傷中,恍惚著冇太聽進去。
可隨她一同前來的一位鄰居大姐,卻聽得眼睛一亮,連忙悄悄拉她的袖子,低聲催她答應。
這可是天大的好事啊。
這位老闆,可比那平田小子強上百倍。這是運道來了呀。
可惜,對方顯然與丈夫感情甚篤,此刻仍深陷悲慟,任何關於將來的打算,對她而言都還太過遙遠。
東野朔也能理解。
他轉而看向那鄰家大姐,向其囑托:
“眼下她心神俱傷,這些事暫且不提也好。隻是日後還請您得空時,幫著勸一勸。一個女子帶著繈褓中的孩子,縱有些許賠償,終究不是長久之計,總要為日後做點打算。”
說著,他奉上一些辛苦費,語氣懇切:
“這點心意,煩請您多費心照料她們母子。若她日後改了主意,或有什麼難處,可隨時通過這家橫田水產聯絡我……”
那鄰家大姐表示一定辦妥。
果然,人總要往前看的。
未及一個月,這位名叫麻衣的遺孀便帶著繈褓,搬進了東野朔的大宅。
她接受了供養,也履行相應的義務。
值得一提的是,她的孩子是個女孩。
她還想著反正孩子小,直接就認東野朔為父,改隨他的姓氏呢。
不料東野朔冇同意,也不知出於什麼考慮……
當然,這些都是後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