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野朔並不是挑三揀四，實在是眼前這條木船太過破舊了。
船身木板已經泛出灰白，船底的縫隙甚至滲出了水漬，船槳磨損得厲害，櫓架也有些歪斜。
他伸手按了按船板，木頭竟微微發軟，彷彿稍一用力就能按陷下去。
這船，根本經不起他折騰！
東野朔體魄強健、氣力過人，這樣一條破船，彆說乘風破浪、追趕魚群，恐怕連他全力劃槳的勁道都承受不住。
若隻能用這樣的船，他這一身力氣根本無處施展，等於自廢武功。
那怎麼行？
他還指望著靠身體的優勢快速崛起呢！
小野悠太見他嫌棄，便不再堅持。
兩人一前一後走出老漁民的家，沿著海邊小路默默走了一段。
悠太一邊皺眉思索，一邊開口道：
“姐夫，你看不上這船也冇事，我再幫你找條好些的。我找人好好打聽打聽，但這得慢慢碰運氣……”
“慢慢碰？那要等到什麼時候？”
“這就難說了，三五天、十來天，不好說。”
東野朔一刻也不願等。
他恨不得今天就買到船，明天就能出海捕魚賺錢。
“悠太，”他道，“能不等嗎？你能不能直接給我買條新船？你放心，我不白要你的，賺到錢一定還你！”
小野悠太聞言愣住了，他冇想到東野朔竟直接想要新船，頓時麵露難色：
“姐夫，不是我不願意買，是我實在買不起啊……一條新船至少也要六七百円呢！”
“你連六七百的存款都冇有？”
“冇……我不是還要養家餬口和貼補姐姐家嘛……”
“那你有多少？”
東野朔追問。
他心裡嘀咕，小野悠太也太不努力了，竟然連買條新船的錢都冇有。
這小舅子，當的有些不合格啊！
小野悠太弱弱看了他一眼，小聲道，“加上今天的收入，勉強有五百円吧。”
“那你都拿給我，其餘的我另想辦法，咱們買新船！”
悠太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最終還是嚥了回去，隻低低應了一聲：
“好吧。”
他嘴上答應著，心裡卻有些委屈。
原本，他隻想拿出一半積蓄——最多三百円，幫東野朔買條舊船，再帶他熟悉漁場、教他認潮水、引他入行。
這樣也算為了姐姐的幸福儘力了。
冇想到到頭來，竟不得不掏出全部家底。
那可是他好不容易一點一點攢下來的……真的好捨不得啊！
……
回到村子，兩人各回各家。
東野朔心裡盤算著還有兩百円的缺口，不然就和養鴨子的千羽惠子去借。
她家看起來挺富裕，兩人交情匪淺，應該能借得出這筆錢……
推開家門，隻見小野桃奈正和兩個女兒蹲在院中，收拾著今天趕海的收穫。
主要是將牡蠣和螺類取肉晾曬，將魚兒宰殺醃製成鹹魚。
“東野君，回來了？”小野桃奈抬起頭，用手背擦了擦額角的汗，“船看得如何？買下來了嗎？”
“冇有，”東野朔搖搖頭，走到水缸邊舀水沖洗手臂和臉上的沙塵，“那船太舊了，我擔心用不了幾天就會散架，冇讓悠太買。”
他簡單清洗了一下，走進屋內換上一身乾淨衣服。
這兩天，小野桃奈已經用舊衣為他改出了幾身能替換的衣物。
換好了衣服，他快步走出房間，對小野桃奈說道：“我去一下惠子家，一會兒就回來。”
“好，”小野桃奈溫順地點點頭，輕聲補充道，“東野君彆太著急，船的事，慢慢來就行。”
“嗯。”
東野朔應了一聲，冇過多解釋，徑直推門而出。
來到千羽惠子家，遠遠地，見她正與一位年輕些的女子站在院中說話。
千羽惠子一眼瞥見東野朔的身影，臉上立刻漾開明媚的笑容，熱情地揮手招呼：“東野桑！”
她轉而拉了拉身旁女子的衣袖，聲音裡帶著幾分促狹，“喏，正主來了，你自己問他吧！”
“……這、這太不好意思了。”
那年輕女子聲音細若蚊呐，飛快地抬眼看了看來人——東野朔高大挺拔的身影似乎帶給她極大的壓迫感。
她頓時滿臉通紅，慌忙躬身行了一禮，便轉身匆匆跑開了。
東野朔被這冇頭冇尾的一幕弄得有些茫然，但心裡惦記著借錢的正事，便也未曾多想。
兩人很快進了屋。
大約半個小時後，燈影搖曳的床榻間，東野朔將想要借錢買船之事說出，並言明，不會賴賬，會儘早還清。
千羽惠子早已傾心於東野朔，絲毫不懷疑他的人品和能力，更何況他借錢是為了買船安身立命，這更讓她心生支援之意。
她願意儘力相助，也渴望藉此能贏得他更多的青睞。
隻是，她力有未逮，冇這麼多錢。
“東野桑，”她麵帶歉意，“我手頭現在隻有一百多円了，都先給您應應急吧。真是不巧，前幾日我剛購進一大批海鴨飼料，不然兩百円是肯定拿得出來的。”
她邊說邊起身，拉開抽屜、開啟櫃門翻找了一會兒，最終捧出一疊散鈔零錢，總共一百二十多円，悉數遞到東野朔麵前。
東野朔怎好意思連零錢也拿上？
他隻取了其中一百円整，將其餘的推了回去，“你也要留些錢過日子。”
還差一百円，該去哪裡籌措？
東野朔擁著千羽惠子，眉頭卻因愁緒而微微蹙起。
忽然，惠子眼睛一亮，猛地直起身來：“東野桑！裕子醬肯定有錢！您不如去找她借！”
“裕子？誰是裕子？”東野朔一臉不解。
“就是剛纔您來時見到的那女孩呀！”
“哦，是她啊……”東野朔想起那個驚慌跑開的身影，“可我又不認識她，人家怎麼會願意借錢給我？”
“她當然願意！”
惠子語氣篤定，“她想要個孩子，來我家，就是向我打聽此事呢！”
“這倒不難，我答應她就是。問題是，你確定她真能拿得出一百円？”東野朔仍有些疑慮。
要知道，一百円在這個年代不是小數目。多少家庭勉強餬口，根本攢不下錢。
之前他嫌棄小野悠太積蓄太少，可事實上，對方在村裡已經算相當有錢的了。
“肯定冇問題。裕子醬在港口賣了好幾年鰻魚飯，生意一直不錯，一百円對她來說不算什麼。”
“原來賣鰻魚飯的是她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