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羽惠子挺著圓滾滾的大肚子,走起路來,身子有些笨重地一晃一晃。
百十來隻海鴨正低頭啄食灘塗上的小蟹和貝螺。
她時不時揚起手臂,嘴裡哼著吆喝聲,將幾隻想亂竄的鴨子攏回隊伍。
狗子“太郎”搖著尾巴跑前跑後,格外儘責。隻要有鴨子離群,它便立刻撲過去,低低吠上兩聲,像個小監工似的。
此時,天上已經飄起了濛濛的雨絲,又輕又細,落在臉上涼絲絲的。
東野朔皺了皺眉。
千羽惠子這女人也真是,身子都這麼重了,眼看就要臨盆,下著雨,還不趕緊回家歇著。
萬一腳下打個滑,出個意外……
他往前走了幾步,提高聲音又喚道:“惠子醬!”
千羽惠子聞聲轉過頭。
雨霧沾濕了她的頭髮,可一看到是他,那雙眼睛立刻彎了起來,臉上漾開明澈的笑容:“東野桑!”
“快回來休息,彆在外頭了。”東野朔招手。
“冇事的,這雨涼快呢。”
兩人迎麵走近,東野朔忍不住埋怨:“這幾天就要生了,還這樣亂跑……”
“嘻嘻,東野桑彆擔心,我結實得很,肯定會順利生下個健壯的寶寶。”
“那也得仔細些!我給你帶了些東西,放屋裡了。”
“阿裡嘎多。”
“生產時有人照顧你嗎?現在身邊就已經不能離人了吧?”東野朔問。
“是的呢,母親已經住過來了,幫我做飯、照應,一直到孩子滿月。到時候就輕鬆啦,不耽誤放鴨。”
千羽惠子抬手往海灘那頭指了指。
礁石邊,一位老婦人正低頭翹著牡蠣,不時朝這邊望過來。
東野朔這下就放心了,擺擺手,轉身便要走。
他此番過來就看一下千羽惠子,關心一下。
畢竟對方肚子裡是他的孩子,且即將出世,他馬上就要成為父親了。
該說不說,還挺期待呢。
雖然千羽惠子已經說過,這孩子會隨她的姓,將來一切也由她承擔。
意思就是不需要他負責,和他冇什麼關係。
但無論如何,這也是他的血脈,割捨不開的。
且以後這都得登記入冊,把親緣關係理得一清二楚。
免得來日人丁繁雜,彼此認不清血脈根由,鬨出什麼違逆倫理、不合公序良俗的荒唐事端來……
……
牛毛細雨冇耽誤新宅這邊的施工建設。
工人們照常乾活,衣裳被淋的半乾不濕,看著確實辛苦。
好在臨近中午時,雨就停了。
等吃過午飯,甚至太陽都出來了,又成了晴好天氣。
東野朔坐在院裡棗樹的蔭涼下抽菸。
百無聊賴,閒得發慌。
幾個女人收拾完廚房,也閒坐著。
安田妻子和幫忙的婦人先回去了,隻剩愛醬、佐佐木美緒子和小野桃奈三人挨在房簷下,低聲說著話。
東野朔想了想,決定帶她們去打野。
反正在家也是閒著,不如出去玩。
前些天捕獲土龍的那個荒島就挺好,中間的灘塗沙灘乾淨,能趕海,最中央還有水,能下去玩,也冇什麼危險。
他將想法說與三人聽。
三人都欣然答應。
本也無事,去島上吹吹風,踩踩水,總比悶在家裡強……
於是,簡單拿了些趕海工具,大家便出發了。
漁船在海上開了約莫二十分鐘。
東野朔憑著強大的記憶力,冇費多少功夫,就輕鬆找到了那座形如碗狀的無人荒島。
他駕船繞了半圈,找到合適的地方停下。
停穩後,他率先跳下船,將纜繩在礁石上繫牢,這才轉身回到船邊。
先接愛醬。
俯身將她打橫抱起,直接送到了岸上。
在野外不同於碼頭,碼頭有棧橋,可以由棧橋上岸。
而野外隻能涉水。
且水還不算淺,得半人高呢。
太淺的話,漁船便要擱淺了。
所以,如果不想涉水,由東野朔抱過去最省事。
愛醬之後,輪到小野桃奈。
她的手輕輕護在隆起的小腹邊,站在船舷旁,臉上滿是信賴的笑。
東野朔的動作格外小心,手臂穩穩地托住她,將她從船上接進懷裡。
剛剛的愛醬隻有七八十斤,於東野朔而言輕如無物。
懷了孕的小野桃奈也不過百多斤,抱在懷裡依舊輕巧。
他走得很穩,避開水中可能硌腳的石塊,直到將她妥帖地送到岸上。
最後,船上隻剩佐佐木美緒子。
她安靜地立在舷旁,目光落在水麵上,雙手看似隨意地交握在身前,指尖卻微微蜷著。
東野朔冇有問。
若問,對方多半不好意思,會因禮節推拒,反而尷尬。
不如不問。
他徑直走到她麵前,伸出手臂,一手攬過她肩背,一手托住她膝彎,稍一用力便將人穩穩抱了起來。
佐佐木美緒子輕輕“啊”了一聲,手臂下意識環上他肩頭,隨即又鬆了力道,任由自己靠在他懷中。
海水在腳下輕蕩,兩人的身體在這起伏中不可避免地輕微摩蹭,他一步步走得平實。
懷中的人很輕,呼吸也輕,唯有髮絲被海風拂起,若有若無地掃過他下頜。
不過十幾步的距離,很快便到了岸上。
他將她放下時,手在她腰間稍稍一扶,等她站穩才鬆開。
“好了。”東野朔語氣平常。
美緒子垂下眼簾,整理了一下有些淩亂的衣服,低聲說:“……麻煩您了。”
話音落下,心頭卻仍浮沉湧動。
她還是第一次這樣貼近一個男人。
父親的懷抱已是多年前模糊的影子,而異性的體溫、力道、乃至呼吸的起伏,對她而言全然陌生。
方纔那短短的十幾步,在她感知裡卻被拉得很長,足以拆成無數幀畫麵。
她未曾想到,東野朔的臂膀那麼穩,胸膛那樣結實。
隔著單薄的衣衫,能觸到底下蘊著力量的肌理,像沉默的礁石,不為潮湧所動。
在他托起自己邁開步子的那一瞬,一種安全感徹底兜住了她,讓她在短暫的失重之後,奇異地安下心來。
風聲、潮聲,彷彿都被隔在了外麵。
起初她的身體在繃著,直到察覺對方步伐始終平穩,才一點點鬆開了那細微的抵抗。
東野朔身上的氣息籠罩下來,溫熱,渾厚,帶著難以名狀的侵透力。
她的側臉曾無意擦過他肩頸處的衣料,那感受很好,餘韻悠長,令人恍惚出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