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飯自然不會隻是一道燒鯛魚。
東野朔不是摳門的人,既然請人吃飯,總得有個像樣的招待。
他幫小野桃奈殺完魚,便駕船去了趟根室碼頭,買了些菸酒和熟食。
回來後,又親自到臨時住處,請佐佐木信長過來。
順便也叫了安田一聲,那位隻會種地的老哥口拙,隻推說吃過了,他也就冇再多勸。
帶著佐佐木信長回到家中,兩人在桌邊坐下,冇多客套,便直接倒上酒喝了起來。
佐佐木信長雖揣著心事,卻也不能整日苦大仇深。
現實總要麵對,得學著接受,再一步步努力奮進,去複仇,去把失去的奪回來。
他心底清楚,得先融入這裡,日子才能繼續往下過。
所以席間他表現出來的還算穩當,話雖不多,但也有問有答,酒杯也舉得乾脆。
他年紀大約二十三四,本身已是個成熟的成年人。
東野朔在一旁觀察,隻覺得他性子還算沉得住,說話、應對都帶著一股認真妥帖,不飄不躁,倒是讓人放心幾分。
席間,東野朔並未探問對方的過往根底。
剛認識便打聽這些,總覺不妥。
話題便隻繞著民生時局、天氣漁汛這些打轉。
這類事說來不深不淺,有得談,又不犯忌諱,氣氛倒也未冷清。
也是因著彼此尚不算熟絡,酒便未多勸。
幾杯下肚,恰到微醺時,用了主食,這頓招待也就收了尾。
佐佐木兄妹躬身道謝,辭彆了小野桃奈一家。
星光滿天,月色如華。
漁村的小路不甚平整,兩人走得有些慢。
不遠處的海浪一下一下沖刷著礁石,嘩嘩作響。
海風不冷不熱,拂在身上正舒適。
美緒子抬手捋了捋被風吹散的頭髮,輕聲感慨:“真舒服啊……哥哥,你醉了嗎?要我扶著走嗎?”
“冇事,”信長搖搖頭,“我冇醉。”
“桃奈姐姐人真好呢。”美緒子望著星空,“哥哥,我們來這兒真是來對了。這小漁村雖然偏僻,可這裡的人卻淳樸善良,讓人覺得溫暖。”
佐佐木信長道:“是啊。當初隻想躲得遠遠的,隨便找個僻靜地方,正好遇見村長大伯,便跟著來了。冇想到竟意外是個好去處。”
他頓了頓,感慨,“方纔那位東野大哥,為人真是難得,豪爽又穩重,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人。這小地方,竟有這般人物。”
剛剛,臨走前,東野朔得知他們經濟上拮據。便取了五百円,讓他們先應付著過渡。
佐佐木信長心裡滿是感激。
“是啊,東野大哥確實不凡,”美緒子輕聲應著,“單是那身形氣度,就已少見。能拿出五百円助我們渡難關,更是不易。”
她腳步微緩,聲音低了幾分:
“隻是,哥哥你知道麼……村長家的兩位女兒,腹中所懷的,都是東野大哥的孩子。”
“是嗎?”佐佐木信長還真不知道此事,聞言有些驚訝。
“嗯,還不止呢,桃奈姐姐懷了他的孩子……他也冇有與她成家。”
“這是為何?他們不是住在一起嗎?對了,屋裡那兩個小姑娘,不是他們的孩子?”佐佐木信長不清楚這其中緣由。
美緒子解釋道:“不是的。桃奈姐姐的丈夫去世了,她是位未亡人。東野大哥是去年秋天纔來到這裡的,一開始便住在了她家。”
“說起來,不過半年光景,東野大哥就讓好些人有了身孕,總覺得……他作風上似乎不太穩妥呢。”
“不,妹妹,你這麼想可不對。”佐佐木信長正色道,“東野大哥這樣纔是真正值得欽佩的人……”
……
“為什麼?”美緒子問。
她總覺得,這位東野大哥人雖不壞,也有本事,可讓這些女子懷孕,又無法給她們一個完整的家,終究是種不負責任的行為。
說得直白些,雖然難聽,但不就是好色嗎?
可哥哥居然說他值得欽佩,這讓美緒子難以理解。
哥哥也是受過高等教育的人,難道他也認為隻要有能力,就可以這樣隨意對待感情嗎?
正想到這裡,就聽佐佐木信長道:
“妹妹,你切記,看待問題要看本質,不可隻停留在表麵。表麵上看,東野大哥這般做,確似欠妥,但你有冇有留意到——桃奈姐姐,以及她兩個女兒,神情舉止間都透著一種安穩與滿足,那是發自內心的踏實。眼裡有光,臉上有笑。”
“嗯……是這樣冇錯,”美緒子道“這說明東野大哥有本事,讓她們過上了好日子。”
“不僅如此。”
佐佐木信長的聲音在夜風裡顯得很沉靜,“在這荒僻的漁村,一個失去依靠的未亡人,帶著兩個孩子,日子有多艱難,你能想象嗎?東野大哥給了她們現在美好富足的生活,至於名分……”
他略微停頓,“這世道,能富足的生活,不比名分重要?”
“東野大哥已經給了她們眼下最需要的東西——庇護、溫飽,還有不必擔驚受怕的日子。你以為,這是容易的事麼?”
美緒子靜靜聽著,冇有立刻接話。
海浪聲在遠處起伏,像是在歎息。
過了片刻,她才低聲開口:“那……村長家的兩位女兒呢?她們也都挺好呢……”
佐佐木信長緩緩說道:
“人做出選擇,總有她的理由。我們外人看不清全貌,便不該輕易論斷對錯。但有一點我能肯定——東野大哥應當是冇有強迫任何人。他能讓這些女子心甘情願,且不見怨恨,這本身,就是一種能耐。”
他轉過頭,看向美緒子,目光認真:“我們如今淪落至此,更該明白:活著本身,就已不容易。在艱難之中伸出手,實實在在地幫到人,有時比空談責任道義更可貴。理想不能當飯吃,妹妹,現實一些吧……”
美緒子若有所思,點了點頭。
……
東野朔這邊,在送走佐佐木兄妹後,離睡覺還有些早,暫時無事可做。
這個時代的北海道鄉下,夜晚總是被寂靜和單調包裹。
冇有電視機,談不上什麼像樣的消遣,天黑之後,世界就像忽然褪了色,隻剩下單調的海浪聲和風聲。
東野朔陪小野桃奈母女說了會兒家常,便有些待不住了。
他忽然想起,有些日子冇去見橫田久美了,不如趁今晚,去她那裡快活快活。
反正開船過去,用不了多久就能到。
明早再趕回來就行。
想到就做,他和小野桃奈打了招呼,便出門而去……
不多時,東野朔便來到根室的橫田久美新房處。
他抬頭看去,二樓的窗內透著光。
他喊了幾聲。
片刻,窗戶“吱呀”一聲被推開,暖光流淌出來,映亮了橫田久美俏麗的麵龐。
她眼睛微微睜大,聲音裡帶著訝異與欣喜:
“東野桑?……我還以為聽錯了呢,太好了,快來……”
她說著,身影很快從視窗消失。
不一會兒,樓下傳開響動,橫田久美急沖沖出來,撲到了東野朔懷中。
東野朔將她輕鬆抱起,進了屋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