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時,小木船便靠上了村子的簡易碼頭。
夜色如墨,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著岸邊的礁石,發出單調而悠長的嘩嘩聲,襯得四周萬籟俱寂。
先前出售魚獲時,東野朔特意留下了一些魚。他從中挑出兩條最大的,遞給渡邊正雄和小野悠太,讓他們各自帶一條回家嚐鮮。
隨後,他將剩下的魚,連同那條已經吃剩一半的小藍鰭一起帶上。
三人在碼頭分彆,各自拖著疲憊卻滿足的身影,融入沉沉的夜色,走向家的方向。
東野朔沿著小路往回走。
遠遠地,便瞧見自家房子的窗戶,正透出一點昏黃而溫暖的光。
那燈光在無邊的黑暗裡,像一座小小的燈塔,靜靜地等待著他這艘歸航的船。
他心頭一暖,加快了些腳步。
走到門前,見屋門隻是虛掩著,便用肩膀輕輕推開。
屋內,小野桃奈正伏在桌邊,一隻手撐著頭,腦袋正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
燈光將她的側影溫柔地投在牆壁上,彷彿一幅動人的剪影畫。
顯然,她一直強撐著等待他歸來,終究是冇能抵過濃烈的睏意。
桌上還擺著幾個倒扣的碗碟,底下定然是給他留的、已經涼透的飯菜。
望著這安靜的一幕,東野朔滿身的疲憊、裹挾了一夜的海風與寒意,彷彿在這一刻,被這無聲流淌的溫暖,悄然融解了。
“東野君,你回來啦……”
也許是聽見門響,也許是心裡一直懸著。小野桃奈睫毛顫了顫,慢慢睜開惺忪的睡眼。
朦朧的視線裡,那個帶著潮濕海風氣息的身影漸漸清楚起來。
她的聲音裡還帶著剛醒時的沙啞和柔軟,像說夢話似的。
她一邊說著,一邊用手撐著桌麵想要起身,身子卻因為久坐發麻,微微晃了一下。
東野朔趕忙放下手中的魚獲,快步上前扶住她,“桃奈姐姐,這麼晚了,怎麼還一直等我?你身子已經這麼重了,該早點休息纔是。”
“我……放心不下你……”
……
東野朔簡單沖洗了一下身體,隨便吃了幾口東西,便和小野桃奈去睡覺了。
今天實在是太晚了。
狹小的居室內,疲憊與溫暖交織。
被窩裡暖烘烘的,東野朔能感受到小野桃奈均勻的呼吸拂過自己的胸膛,帶著令人安心的節奏。
兩人就這樣相擁而臥,誰也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感受著彼此的體溫。
所有的奔波與疲憊在這一刻終於得到了釋放。
冇過多久,兩人都沉入了深深的睡眠之中,彷彿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下來,隻剩下這個小小角落裡的溫暖與安寧……
翌日,日上三竿。
東野朔在一片慵懶的暖意中醒來。
這一覺睡得極為深沉,疲憊的身體得到了撫慰與更新,透支的精力全部恢複了。
他睜開眼,側過頭,便看見小野桃奈還在熟睡。她呼吸均勻,氣息溫熱,幾縷髮絲貼在恬靜的側臉上。
家中一片寧靜,愛醬和葵醬已經去上學了。早晨走的時候她們來道彆過,他半睡半醒中應了一聲。
愛醬那丫頭,再有一兩個月就不用去讀書了,屆時,就可以在家中幫忙了。
想想,還挺讓人期待呢。
東野朔伸手,輕輕拂開小野桃奈頰邊的髮絲。指尖觸到肌膚的溫熱,她像被春風驚動的蝴蝶般顫了顫睫毛,緩緩睜開眼。
蒙著水霧的眸子眨了眨,看清是他,立即彎成月牙:"東野君..."
她帶著未醒的慵懶往他懷裡蹭,頭髮淡淡的皂角香瀰漫開來。
東野朔低頭吻了吻她的額發,兩人在晨光裡相視而笑,被窩裡暖意融融,誰也不願先起身。
磨蹭良久,等到起床時,已經是上午十點多鐘了。
小野桃奈張羅著去做飯。
這個時辰,肯定是早飯和午飯合為一頓了,她準備做的豐盛一些,將昨晚東野君帶回來的那半條小藍鰭料理了。
魚頭和魚骨拿來熬湯。
魚肉剔下,優質的部分做刺身,差一些的煎魚排或者做成魚丸。
想來肯定十分美味……
東野朔趁著小野桃奈做飯的工夫,在院子裡活動了一番筋骨。
隨後,他走進屋裡,從昨日所得中數出一些鈔票揣好,便出了門。
他要去把欠下的外債還清。
昨日一役,收入超過一萬円,之前欠的那點錢已經不算什麼了。可以輕鬆地將它們一一清償。
而且往後,他大概率也不會再有借錢的需求了。
如今有了鐵皮漁船,每天隻要出海,就能有不菲的收益。
他總算熬過了最艱難的開局。
走在村裡的土路上,他心中不免感慨。
穿越至今半年多,從最初的一無所有,到如今擁有了一艘像樣的漁船,更積累了足以安身立命的捕魚本領。
回想初來乍到時,連購置一艘幾百円的小木船,都得四處湊借。
而今,一日收穫便可超過萬円。
這其間的變化,回想起來真令人唏噓。
在他這段艱難的起步期,給予他幫助最多的,除了小野悠太這個小舅子,就屬村長老頭了。
東野朔特意挑了一條足有二十斤重的肥美鰹魚帶上,作為一份心意……
怎知,到了村長家,村長老頭依舊不在,家裡還是隻有村長夫人一人。
村長夫人正手持掃把打掃著院落。
她身著素色的日常和服,身形款款,動作間透著一種慣有的柔順與嫻靜。
陽光灑在她身上,勾勒出側影的輪廓。五官依舊美麗,身材勻稱,圓潤的小腹,為她平添了幾分母性的溫婉光輝。
她麵色沉靜,眼神溫和,但卻帶著一絲彷彿對週遭事物都漠不關心的疏離。
整個人沉浸在一種祥和的、近乎靜態的氛圍裡。
直到眼角的餘光瞥見東野朔的身影出現在院門口,她臉上的表情才倏然起了變化。
就見她那原本如同古井無波的眼眸,從之前的淡然漠然,彷彿對世間一切都已不甚在意,忽然間就注入了神采。
像是投入石子的湖麵,瞬間漾開了生動而驚喜的漣漪。
她停下手中的動作,嘴角揚起笑意,目光明亮地迎向東野朔。
“東野君來了呀,快請進來。”
“嗨!夫人,村長大叔在家嗎?”
“真是不巧,他剛剛出門了,說是要去町裡辦些事情,估摸著,要好久才能回來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