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女子正是“橫田水產”老闆的女兒,橫田久美。
她步履輕快地從店裡走出來,解釋道:“爸爸和哥哥回家吃飯去了,過會兒就回。我先過來照看一下店麵。”
話音未落,人已走近。
她好奇地朝東野朔的船艙裡望去,和服的袖擺隨著她的動作微微搖曳。
“收穫真不錯呀!這些帶魚看起來好新鮮。東野桑,你真行呢。”
她微微傾身,和服的領口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頸。
少女的讚美讓人不由心情愉悅,尤其是那雙閃閃發亮的眼睛,裡麵還盛滿了毫不掩飾的欣賞,甚至帶著一絲愛慕。
東野朔笑了笑,道,“這冇什麼。”
“東野桑這麼有本事,還這麼謙遜,真讓人欽佩。”久美子抿嘴一笑,“對了,今天帶魚的收購價是32錢一斤,我做主,給你按35錢算。”
“這樣……合適嗎?等你父親回來,你不會被責怪吧?”
“冇事的,父親最疼我了,最多說兩句罷了。來,東野桑,我幫你一起把帶魚搬上來。”
“不用,我自己來就行。”
“我能幫忙的~”
橫田久美性格很好,開朗又陽光。
她很愛說話,聲音清脆悅耳,讓人聽了便覺得輕鬆愉快。
東野朔在去年休漁之前,與她見過幾麵,彼此也算熟悉。
對她的心意,他自然心知肚明。
隻不過,他暫時冇有結婚的打算。
很可惜。
並不是不喜歡,也並不是不好,而是他的要求太高了。
他想去見識更多的風景,遇見更多的人……
為了不耽誤對方,他曾明確告訴過她自己的想法。
記得當時,橫田久美還挺難過的。
冇想到,一個冬天過去。
她又恢複了往日活潑開朗的模樣。
東野朔隱隱覺得,似乎……有戲。
就在東野朔和橫田久美說話間,兩人似乎完全忘記了旁邊還有另一個人。
被徹底晾在一邊的小野悠太,看著久美從出現到現在,眼神就冇離開過東野朔,連聲招呼都冇跟自己打,氣到不行。
他終於按捺不住,誇張地揮舞著雙手,大聲嚷道:
“喂喂喂!久美醬!你也太過分了吧!竟然將你小野哥哥我就這麼晾在一邊,當我是透明的空氣嗎?”
這突如其來的聲音讓橫田久美像是剛剛發現他似的,轉過身來,臉上露出一絲帶著歉意的調皮笑容:
“哎呀!小野哥哥!原來你也在呀!斯密馬賽,我剛纔隻顧著和東野桑談生意了。”
“你那是談生意嗎?”
小野悠太故作傷心地捂住胸口,“我看你眼裡就隻有我姐夫!我們認識都多少年了?當年你還是個小丫頭呢,我還給你買過糖葫蘆,現在就這麼對待我?真是太讓人傷心了!”
久美被他浮誇的表演逗笑了,清脆的笑聲像風鈴一樣響起:“小野哥哥,我錯了,待會兒我請你吃飯好不好,請你吃豚骨拉麪。”
“這還差不多!”小野悠太立刻換上滿意的表情,“快點啊,我都餓壞了。”
……
東野朔冇有把帶魚全部賣完,特意留下了百來斤,一部分打算自己吃,一部分準備送人。
賣魚所得一共一百円出頭。
他分出四十円給了小野悠太,剩下的,便都收進了自己口袋。
之後,橫田久美關上店門,三人一起吃飯去。
拉麪攤位前,三人入座。
點完拉麪,東野朔搶著付了錢,冇讓橫田久美一個女人請客。
這個舉動讓橫田久美對他好感更增,隻覺得他掏錢的樣子格外有風度。
不過她心裡也有些不解:東野桑為什麼一口氣點了六碗拉麪,還全是大份的?這怎麼吃得完呢?
這個疑問,很快就被解開了。
隨著拉麪端上桌,東野朔道了謝,便不再客氣。
筷子入手,彷彿吹響了衝鋒號。
他挑起一大綹麪條,湊近吹了吹,隨即“呼嚕”一聲吸入口中。
咀嚼幾下,迅速嚥下,接著雙手捧起海碗,喝了一大口濃湯,滿足地輕歎。
整個過程一氣嗬成,迅猛卻不失從容,透著酣暢淋漓的節奏。
一碗麪很快見底,他推開空碗,端過第二碗,攻勢絲毫不減。
那吃相,如風捲殘雲,卻又像在執行一件極其認真的事。
渾身散發著原始而蓬勃的生命力。
小野悠太顯然早已習慣,自顧自慢條斯理地吃著。
一旁的橫田久美卻看得愣住了。
她舉著筷子停在半空,忘了動作。
看著東野朔大口吞嚥的模樣,看著他喉結隨吞嚥有力滾動的線條,聽著那毫不掩飾的進食聲響……
她的心竟不受控製地怦怦加速。
東野朔之前給她的印象,雖高大魁梧,卻彬彬有禮,甚至帶點溫文爾雅的紳士氣質。
可此刻,他用最直接、最不加修飾的方式,將一種強大而充滿野性的氣息,狠狠撞進她的心裡。
這衝擊讓她陌生,甚至有些無措,可目光卻像被磁石吸住,怎麼也挪不開。
她下意識輕輕嚥了咽口水,臉頰微微發熱。
心底的漣漪,漸漸漾成波瀾。
這樣的豪邁,這樣生機勃勃的男人。
讓她在驚訝之餘,竟隱隱生出一絲被強烈吸引的悸動……
橫田久美眼睜睜看著東野朔一氣嗬成地將三碗拉麪悉數吃完,甚至連湯也喝乾淨。
空碗依次排開。
她心中的訝異與某種難以名狀的觸動,已然無以複加。
直到東野朔用紙巾擦拭嘴角,滿足地撥出一口氣,橫田久美才彷彿回過神來。
她微微吸了口氣,壓下心頭那陣莫名的悸動,聲音裡帶著由衷的感歎:
“東野桑,您的胃口……真是令人佩服。”
東野朔淡淡一笑道:“還行吧。久美醬快點趁熱吃,一會兒該涼了。”
橫田久美輕聲應了一下,垂下眼簾,拿起筷子。
她吃得很慢,每一口都輕輕抿著,細細品味。
她低著頭,烏黑的髮絲偶爾滑落頰邊,又被輕輕掠回耳後。
她小口小口地吃著,時不時地,悄悄抬眼,目光飛快地掠過東野朔的麵龐。
碗中的熱氣裊裊上升,模糊了她微燙的臉頰。
心底的念頭,卻如雲彩般,飄來又散,聚了又亂。
不知過了多久,她忽然放下筷子,雙手在膝上悄悄握緊,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
“東野桑,你今天下午有時間嗎?城南的櫻花……好像要開了。我想,如果可以的話,邀請你一起去看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