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斯頓心都快碎了。
他冇想到,小傢夥見到他的第一件事,是這麼小心翼翼地道歉。
烏菟到底明不明白,他本人,纔是溫斯頓最貴重的寶物。
溫斯頓心裡那掀起的驚濤駭浪,滔天怒火,在聽見小傢夥的一句話之後,就全被澆滅了。
隻剩下滿腔憐惜。
他看著小傢夥被送上救護車,看著烏菟又一次被那些針管和儀器圍繞。
溫斯頓不心疼是不可能的。
溫斯頓直接帶人護送烏菟去了醫院。
聖奧圖文醫院的負責人,也就是當時在醫院負責接引烏菟的那個律師先生,庫珀,聽到烏菟來了醫院,本來帶著欣喜,想要看看最近烏菟過得怎麼樣。
結果他剛走到病房門口,看見的就是理查他們失魂落魄地或坐或站,眼巴巴地守望著病床上那個脆弱身影。
庫珀難以置信:
「怎麼了……?小傢夥怎麼了?」
「溫斯頓……?」
「你帶他走的時候不是說過,你會照顧好他的嗎?」
庫珀看向站在另一邊,半邊身體隱匿在陰影裡的溫斯頓。
他坐在那裡,目光一動不動注視著烏菟的方向。
在疾病或死亡麵前,大部分人都隻能無能為力,做不了任何事。
連無所不能的溫斯頓也一樣。
賽勒斯看向溫斯頓那副冷硬的表情,他終於控製不住情緒,想和溫斯頓來一場死鬥。
他怎麼會不怨?!
明明當時就是溫斯頓趕走他們的。
明明走前小傢夥還好好的,還給他打電話,說想他了。
可是等他現在回來,看見的就是小傢夥房間裡那個被裝了監視器的兔子;是他在家裡被外人罵到受了委屈也不敢說;是小傢夥離家出走倉惶留下的痕跡;是他孤零零一個人,帶著真心去見朋友,結果被騙。
甚至被關在木屋裡,被完全剝奪了一切思考說話走動的權力,當成了一個藏品……
這叫賽勒斯怎麼忍受?!
他站起來,抓住溫斯頓的衣領,質問:
「你說你會保護好他,你保護了嗎?!你獨裁著一切,不允許我們靠近烏菟,不允許除了你以外的人出現在他身邊……」
「但是你都這樣護著他了,為什麼他還是受傷了?!!」
「父親,承認你的控製慾過頭,有這麼難嗎?」
「還有兩年,我會從大學畢業,那個時候,我就會正式向你宣戰,我要奪走家主的位置,包括烏菟。」
賽勒斯這樣明目張膽的話,並冇有引來其他人多麼意外的情緒。
反而理查他們全都變得警惕起來。
病房外氣氛暗流湧動。
好像聽到賽勒斯的宣言,受到威脅的並不止溫斯頓一個人。
很顯然,他們都垂涎著那個獨一無二的戰利品,都貪心地想成為那個唯一。
他們虎視眈眈,迫不及待想要亮出自己的獠牙,奪取父輩手中的財富和珍寶。
但溫斯頓不置可否。
麵對這群年輕人,也許其他人會感到懼怕,但是在溫斯頓眼裡,他們都還是舞著爪牙的幼獅。
溫斯頓根本冇拿他們當回事。
他隻是扯開了賽勒斯激動的手,冷漠地轉頭看向醫生。
醫生剛剛走出病房門,他朝溫斯頓匯報情況:
「小少爺的身體裡,有過量的藥物。他短時間內被迫攝入了太多,正常人的身體可以慢慢代謝,但是他的身體底子本來就不好,很難排出,如果攝入時間再長一點,就會造成不可逆的損害。」
一點……隻差一點。
溫斯頓好不容易救回來的孩子就廢了。
溫斯頓今天做好了殺人的準備,所以他戴了黑色的皮質手套。
此時,手套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醫生都感受到了溫斯頓那恐怖的壓迫感,他的聲音都跟著變得急切起來。
生怕說慢了,溫斯頓一個不滿意,再殺個醫生祭天:
「總之,最近他要好好休息,也冇辦法劇烈活動。」
「可能還會有其他後遺症,需要等他醒過來進行觀察。」
「還有就是……小少爺身上冇有什麼創傷,除了服用了藥物之外,隻是有一點車禍撞擊出現的淤青,小少爺冇有遭受到暴力對待,或者其他……」
醫生越說,溫斯頓的氣壓就越低。
這明明是好事,但是溫斯頓的表情也冇有什麼慶幸。
因為他在責怪自己。
要是他注意到烏菟的情況,要是他那天冇有讓烏菟一個人在家,烏菟就根本不會遭受這一切無妄之災。
他就應該……把所有人都拒之門外。
隻剩他和小傢夥兩個人。
他想……他好想……
溫斯頓心底也有怪物在不停叫囂。
烏菟這次離家出走的舉動,很明顯把溫斯頓嚇了個不輕。
隻要一想到他差點失去烏菟,溫斯頓就快要瘋掉。
而且這是自從他把烏菟帶回家之後,他和烏菟分別時間最長的一次。
這幾天有多痛苦,多煎熬,隻有溫斯頓一人知道。
想到這裡,溫斯頓身上湧出的殺意,讓旁邊的理查等人都忍不住退卻。
但是這樣摘下偽裝,露出野性和冰冷一麵的溫斯頓,在烏菟麵前,仍然會溫和地,低下頭顱。
……
「爸爸……」
在病床上的小傢夥醒來,這樣呼喚著他。
聽見烏菟的呼喚,溫斯頓想也不想,立刻咬掉染上血腥味的手套,來到烏菟的床前,冰冷的眼眸倒映出烏菟的身影。
小傢夥睜開眼,朝著爸爸伸出手。
在溫斯頓迴應他之後,小傢夥一下子纏抱住了溫斯頓的手臂,像是將死之人緊緊抱著浮木。
他摟著溫斯頓的脖頸,剛剛纔脫離可怕境地的小傢夥,隻能鑽進他自認為最安全的懷中,保護自己。
溫斯頓看著小傢夥主動鑽進他的懷裡,像是被嚇壞了的鵪鶉,發著抖,緊緊環著他的脖子,像是抱著唯一的救命稻草。
小傢夥的全身顫抖著,眼神空洞,他嘴裡還呢喃著什麼:
「爸爸,我乖,我聽話,我就在爸爸身邊,哪裡都不去,死也不離開……」
「爸爸,不要丟下我。」
「好可怕,行李箱裡好黑……不能自己走路,也不能自己吃飯,好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