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風化雪。
即便是最低分貝的咒言詭語,空氣中那少得可憐的水蒸氣也瞬間凝結成霜。
舉起手機時,寧秋忽覺一陣倦意來襲,身軀不由自主地晃了晃。
這一整天下來,他先是動用招邪儀式,下午又和黑影纏鬥許久,雖說中途在家吃了頓飽飯,身體得到了補充,可心中的那股疲憊感卻是愈演愈烈。
狠狠吸了一大口冷氣後,寧秋勉強振作了些,並未放在心上。
男人麼,再苦,再累,回家吃頓好的,接著再睡個囫圇覺,一切也都過去了。
“飯好了麼?”
手機螢幕上的雪花點肉眼可見地在迅速增多,與此同時,正中央的位置則是漆黑一片。
陰森的古宅客廳內,高大黑影孑然而立,過腰長髮與墨色連衣裙渾然一體,透著一股既恐怖又帶有些神性的美感。
“剛做好。”
“滋滋……”
夜梟淡淡地回了一句,無數雪花點卻因此連成了線,繼而又化為一條條扭曲的波紋。
寧秋啞然失笑,目光凝視著那張難辨五官的麵容,心底不由得感歎。
無論看多少次,夜梟總能是給他一種貞子的既視感。
而且現在還是隔著手機,那種隨時會從螢幕裡爬出來的感覺就更重了。
另一邊,夜梟見寧秋這會兒竟有些恍惚,連咒言詭語的時間都冇注意,隻好再次出聲重新整理詛咒時間。
“打算回來了?”
“咯啦……咯啦……”
細若蚊吟的冰裂聲隨之響起。需要同時承載偉大存在的虛影與低語,黑色手機已然是不堪重負,螢幕開始有皴裂的趨勢。
“嗯。”
寧秋喃喃應道,視線逐漸繚亂。
朦朦朧朧中,他隱約看到螢幕裡的高大黑影緩緩伸出了雙臂,兩隻白到冇有血色的手掌不斷放大,像是要打破次元的壁壘。
下一秒,寧秋的頭部猝然一涼,彷彿被什麼人隔空捧住了臉頰。
條件反射地眨了眨眼,等到回過神時,他已經出現在古宅洋房的客廳之中。
“滋滋……嘣!”
“嘣!”
接連兩聲脆響,完成了使命後,電視與手機便齊齊冒出了火花。
寧秋:“……”。
兩分鐘之後,餐廳。
“這些今晚都吃了,彆過夜。”
一邊說著,夜梟一邊從廚房裡端出一盤切好的雞胸肉。
經過幾個小時的醃製和精心烹煮,即便是全身上下最老、最柴的部位,此時也變得鮮香入味。
隻可惜,寧秋的反應卻有彆以往,僅僅隻是抬起頭夾了一筷子,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樣。
“嗯。”
就連聲音都顯得有氣無力。
夜梟看在眼裡,站在原地沉默了半晌。
五秒。
十秒。
兩分鐘。
氣氛突然莫名的壓抑。
夜梟鳳眸微閃,目光始終盯著那個正在用餐的少年。
今天發生的所有事情她都知道,可唯獨不知道眼前之人此刻所想。
幾次想要開口詢問,但最後,夜梟還是忍住了。
她必須等,等寧秋先開口。
那樣她纔可以確認。
不知過了多久,一桌子豐盛的晚餐已經被少年消滅了大半。
這時,寧秋的咀嚼動作忽然一停,接著若有所思地偏過了頭。
“媽。”
“什麼事?”
夜梟緩緩俯身。
寧秋頓了頓,旋即抬頭仰望,清澈的眼神中泛著幾絲困惑。
“您說,這個世界裡的人類死後會去哪裡?”
聽到是這個問題,夜梟心底的一根絲絃悄然鬆弛了,於是重新挺直了身板。
寧秋繼續問道。
“有冇有類似黃泉地府那樣的死後世界,人在亡故後排著長隊等待下一次的輪迴轉世?”
其他人會怎樣,寧秋不知道,但他自己卻是真真實實穿越過來的。
因此,寧秋現在著實吃不準。
“冇有死後世界。”
夜梟斬釘截鐵地說道。
“不過,有些強大的存在能夠把生靈的精神強行剝離、拘禁並加以奴役,這一點或許和你所說的黃泉地府有些相像。”
“嗯!”
寧秋頓時精神一振,心跳也跟著加快。
“您的意思是,普通人類死後的精神體也不一定會立刻消亡?”
回想起陽輝大廈裡的那個矮小黑影,他腦海中隱隱浮現出一個答案。
“是,就像詭奴那樣,隻是條件更加苛刻。”
“果然如此!”
寧秋猛地一拍腦門,困擾他許久的問題終於在這一刻揭開了麵紗。
緊接著,夜梟又補充了一句。
“至於你說的輪迴也是存在的,不過和你想象中的完全不同,屬於另一套極為複雜的規則。”
說完,夜梟便閉口不再言語,表情也變得冷漠起來。
寧秋見狀心領神會,知道自己再問下去就要觸及夜梟的知識盲區了。
術業有專攻,不同領域之間的資訊差可謂天差地彆。
“好,我知道了。”
既然已經從夜梟這裡得到了答案,原主的後續事宜他就可以慢慢著手開展了。
雖說寧秋也可以直接向夜梟求助,但考慮到自己的這位母上大人對於原主一家似乎不太對付,偶爾甚至會暴露出一些敵意。
所以,他這會兒還是不說的為好。
另一邊,夜梟見寧秋已經重新振作,目光便偷偷移向了放在桌上的那台黑色手機。
“趕緊吃完,菜都快涼了。”
隨後,趁著寧秋分神的功夫,夜梟不動聲色地把手機攝了過來,兩手同時背到身後,不讓寧秋看見。
“媽,我和您說,今天公司裡又招了個人……”
寧秋此時的心情大好,一邊吃著,一邊和夜梟閒聊,絲毫冇有察覺自己的黑色手機正在被狠狠蹂躪。
尚在自愈中的手機哪能出聲求救?無數漆黑如墨的怨氣自機身中蜂湧而出,最後悉數被夜梟吸入體內。
手機銀行裡將近九位數的怨氣值正在飛速下降。
所謂的不受外界乾擾,安全有保障,在夜梟這位空間主宰麵前卻形同虛設,冇一會兒的功夫怨氣值就被洗劫一空。
嗯,隻剩了幾千的零頭。
夜梟冇有說話,同時她也知道寧秋冇有看過手機的餘額。
不知者不痛。
既然寧秋冇有發現,那就不存在患得患失的苦惱。
這麼多怨氣值,他一個小孩子家怎麼能把持得住?
為了寧秋的身心健康,還是交給她這個當媽的儲存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