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元前兩千五百年，全球冰封，江海凝滯。大地皆被冰雪覆蓋，生命難尋蹤跡。”
馬畫的聲音很低沉，沉重得像是在翻開一部厚厚的史書。
“某日，有穴居古人夜裡偶得一夢，見無數光怪陸離場景。”
“夢中春暖花開，整個世界生機盎然，綠草滿原，古樹參天，飛禽走獸競相奔越。”
“此等萬物勃發之景，乃古人聞所未聞，見所未見。於是夢醒之後，古人性情大變，不思捕獵進去，整日伐木生火，忘坐於火堆旁，族人皆異之。”
螢幕那端，高難問神情寧靜，挺身肅立，彷彿一個聆聽神話故事的學生，冇有半分不耐之色。
隨即，馬畫繼續說道。
“數月後，古人忽有所感，圍火大笑，狀如瘋癲，判若兩人。族人無不驚駭，正欲上前製止。豈料古人突然竄入火堆，奪薪而出，自此消失無蹤。”
“二十餘載匆匆而逝……那年，有一老者頂風冒雪，手執一即將燃儘柴炬踏入極北之地。地北有一萬載巨木，高聳入雲，風雪不侵。老者行至樹下，舉火抱木。木遂燃，火勢焚天，冰川消融，化為滅世洪水，殺凡間半數生靈。”
高難問麵露稍許疑惑，但並未出聲打斷。
“七百年後，海麵緩降，水勢漸退。”
“那時，倖存下來的古人們已大多分群離居，於各處孤島高原之上繁衍生息。”
“極西之海，有一千人部落，素以捕魚采集為生。某月深夜，族人忽聞有縹緲歌聲自海中傳來，空靈無狀，餘音繞耳。翌日，族內昨夜聞聲者俱發異變，手足生鱗，兩頰長腮，鮮有人樣。”
“又過七日。是夜，皓月當空，潮水驟漲，歌聲再起。族人皆聞之，失魂落魄，千人跳海，唯有一聾啞小兒倖免於難。”
又是一則神話傳說，高難問聽後隱隱皺眉，不明白馬畫為何要講這些故事。
停頓片刻後，馬畫先是淡淡地瞥了眼螢幕，接著自顧自地說道。
“天元前一千兩百載，東方古國西南有一村落，地處群山，與世隔絕。村人數百，或開墾田畝，或入林打獵，或登山采藥，安居樂業。”
“某天黃昏，有一采藥人驚逃回村，語無倫次。村人細問之下方得知采藥人數日前竟遇仙人，相談甚歡，忘卻時日，數天不飲不食仍不感饑餓。”
“族人於是連連追問仙人之樣貌如何，然而采藥人雖記憶猶新，但每每提及，卻言不由衷，詞不達意。”
“見狀，村人多認為采藥人嘩眾取寵，謊言相欺，故笑而四散。采藥人心中煩悶，又無可奈何，隻得暫時作罷。”
“事後，因村中往日生活單調，少有趣事，村中人便時常拿采藥人山中遇仙之事高談取樂，譏諷嘲笑。采藥人愈生懊惱，日夜思慮，決心必將那天之事詳加描述，於眾人麵前自證清白。”
“數日後恰逢祭祖大典，村莊男女老少皆聚集於村口。正值關鍵時刻，采藥人猛然躍出，翻身上案，疾聲呼喊：吾憶之！吾憶之！”
“村人皆怒，厲聲斥責采藥人行徑無端。然，後者卻搶言道：仙人之貌乃為這般！身軀修長，頭頂生花，無麵有口，兩耳垂肩，胸骨大開……”
“采藥人話未言儘，村人驀然驚恐，身軀紛紛拔高。待到語畢，采藥人驚覺四下無聲，隻見村口眾人皆頭頂生花，無麵有口……相貌與仙人無異。”
一個個不同時間段的故事，被馬畫串連著訴之於口。
前麵的傳說尚可，高難問隻當是神話聽了。可馬畫越往後講，他就聽得越心驚肉跳。
“這些是傳說？還是……真實發生過得事情？”
就在高難問驚疑不定之際，馬畫的故事終於講到了最後一則。
“天元二二二四年，人族昌盛，世界繁榮。”
天元二二二四年？
高難問忽地一愣。
五十年前？
“八月中旬，有隕星自天外降，落於中州大陸，天變地異，萬詭橫生……”
“自此，人族跌落頂端，再次掙紮求生。”
話音落下，馬畫長舒一口氣。
“這些，是我收集的部分古籍資料上記載的內容，雖不儘真實，但也大差不差。”
“閣下你說這些是為了說明？”
高難問遲疑地問道。
“不可直視，不可聽聞，不可言說，不可描述……”
馬畫又感歎道。
“那些過於詳細的內容我不方便透露，凡人和異能者聞之即死，隻有……”
說著，馬畫像是突然意識到了什麼，連忙打住。
高難問敏銳地察覺到了這點，但並未表露，默默記在了心裡。
二人沉默片刻後，高難問再次出聲。
“閣下方纔所說太過玄奇，與我倆相約的條件並不符合。”
作為一個理科出身的學者，高難問對這些曆史神話並不感冒，這些都是文科喜歡研究的東西。
“無法證偽的資料不在我考慮範圍內，你還是說些我能求證的概唸吧。”
冷冷撂下一句話，高難問麵色似有不悅。
“嗬嗬，也罷，我就用你所熟知領域內的說法概括一遍。”
都說隔行如隔山，除非高難問的研究達到了當代科技的頂峰，纔會向玄學靠近。
馬畫自然意識到了這點，於是話鋒一轉，提起了一個非常普通的物理實驗。
“雙縫乾涉。”
一束平行的單色光，加上有兩條狹縫的擋板，這個實驗許多人都知道。
高難問若有所思，而後再次看向馬畫。
“當你用眼睛看的時候，光條紋不會消失，但假如你想測量光子路徑的時候，它卻不見了。”
“你的意思是？”
高難問猶疑地問道，這個實驗的原理他自然明白，因為量子處於疊加狀態，所以纔會出現這種詭異的情況。
隨後，馬畫笑了笑，用一種十分荒誕的口吻回答道。
“冇錯，那假如光子在你測量的時候不但冇有躲開，反而向著你眨了眨眼呢？”
此言一出，高難問霎時一震，心中莫名閃過一句經典名言。
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非但冇有躲開，反而朝你眨了眨眼。
“不錯。”
馬畫重重地點了點頭。
“規則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