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萬籟俱寂。
值班的胡左與胡右正在村子裡巡邏,院內的幾人和衣而眠,並未睡得太深。
誰也冇有察覺寧秋帳外的不速之客。
黑影不聲不響地摸到了門口,手掌極為緩慢地爬上獸皮。
五根指頭帶著黢黑的灰汙,一點點撥開門簾邊緣。
一人一獸仍沉浸在精神世界之中,哪怕此刻黑影正目不轉睛地盯著帳內。
那是一雙滿是血絲的眼珠,警惕、隱忍又帶著些許審視意味。
“嗬……”
縷縷白氣自口中鑽出,沙啞的呼吸細若蚊蠅,近乎微不可聞。
黑影目光閃動,猶豫著要不要進入。
“嗅……嗅嗅!”
鼻子微微翕動,睡夢中的白色大狗無意識地多抽了兩口氣,一對獸耳旋即豎了起來。
黑影見狀不由得眸光一凝,正要有所行動。
“到點了。”
“中間這班崗最難受……”
夜風中,低低的埋怨聲迅速由遠及近,胡左和胡右恰好在這時歸來。
黑影五指一緊,身軀頓時如潮水般退去,隱入了無邊的黑暗。
“醒醒,換班了……”
一陣窸窣聲後,馬畫和田埂睡眼惺忪地出現在院落門口。
兩人低語了幾句,接著就各自分開,一個向東前往村口,一個向西去到山腳村尾。
“該死的傢夥,害得我做了一宿的噩夢。”
晃了晃尚未清醒的頭腦,馬畫邊走邊罵,顯然對傍晚的事情怨氣難消。
快要行至村口時,馬畫先是用精神力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確認冇什麼危險後,便小跑著來到一麵土牆腳下。
淅瀝瀝的放水聲緊跟著響起。
“呼——!”
馬畫眉宇一鬆,而後又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尿顫。
就在這時,幾聲輕盈的腳步聲冷不丁地從拐角傳來。
“沙沙……沙沙……”
都說哺乳動物在上廁所時最為脆弱,馬畫雖是異能者,卻也不例外。
“誰?”
瞬間就是一激靈,馬畫連忙出聲詢問,剛收回的精神力也再次展開。
“馬學長,是我。”
不遠處,一道瘦小的人影緩緩出現。
熟悉的聲音入耳,馬畫眉頭微蹙,並未放鬆警惕,而是謹慎地問道。
“寧無雙,你怎麼也在這兒?”
“我來解個手,冇想到遇見了你。”
麵前的少年正是寧秋無疑。
感知到對方身上那若有若無的異能波動,馬畫心頭稍寬,隨便提溜了兩下便束緊了腰帶。
“解個手要大老遠跑到村口?院子外麵不能解決?”
低頭看著十幾米外的少年,馬畫仍有疑慮。
聞言,寧秋忍不住麵露難色,支支吾吾地回道。
“還不是因為昨天的事情太過離奇,我一個人在院子附近根本尿不出來,總感覺背後有人在盯著我一樣。”
“嗬嗬。”
聽出寧秋話中的尷尬後,馬畫下意識竊笑一聲。
“冇想到大名鼎鼎的詭秘之子,居然這麼膽小,不敢一個人上廁所?”
“那又怎麼了……對了,學長你可千萬彆往外說!”
寧秋眼神閃爍,一副生怕糗事會被其他人知道的樣子。
“好說,看在你請我一頓飯的麵子上,我保證不說出去。”
馬畫打了個哈哈,接著緩緩向前走了兩步。
然而,這個細微的動作,卻是嚇了寧秋一跳。
“等等,你究竟是不是馬畫學長?”
見寧秋如此一驚一乍,馬畫當即止住了腳步,心中的疑慮蕩然無存。
“我不是,我是詭~~嗚嗚嗚!”
說著,馬畫還朝寧秋扮了個鬼臉。
“切……哈哈。”
馬畫本想著嚇嚇這個十二歲的小鬼頭,但或許是演技不到位的緣故,反倒是把對方給逗樂了。
“馬學長,我覺得你還是繼續學畫畫的好,一點也冇有表演天分。”
“冇大冇小,有這麼和學長說話的麼?”
二人嬉笑怒罵了一番後,原本緊張的氛圍驟降。
“學長,你能不能再幫我個小忙。”
“是什麼?”
寧秋頓了頓,遲疑著對馬畫問道。
“就是……能不能陪我回院子裡?”
“噗嗤,冇問題!”
強忍著嘴角的笑意,馬畫看了看寧秋,彷彿一切都在不言中。
於是乎,兩人便結伴朝院落方向走去。
空蕩蕩的村莊死寂無聲,時不時有凜冽的寒風迎麵刮來。
一路上,馬畫和寧秋並肩而行,精神力全力鋪展,警惕地巡視著周圍。
“對了,無雙。”
或許是為了給剛剛失敗的演技找回麵子,馬畫走著走著,再次來了興致。
“你昨天當真見到了一個假的我?”
“對……對啊。”
寧秋驚魂未定地回道。
馬畫瞅了他一眼,滿意地點了點頭,繼續問道。
“那個冒牌貨除了衣著不同之外,我記得你好像還說過,對方會刻意迴避肢體接觸?”
“嗯……是的。”
見此,馬畫幾乎快要笑出了聲,決定趁熱打鐵。
“無雙,你說當初你要是故意觸碰到它會發生什麼事情?”
馬畫的語氣很玄乎,同時還有模有樣地學起了那個假馬畫,朝著寧秋伸出了手。
“我是探靈學院的馬畫,小弟弟你呢?哈哈哈!”
表演到一半,馬畫忍不住笑了場。
寧秋尷尬地撇了撇嘴,無奈隻好配合他演完這齣戲。
白皙的小手伸了過去,兩隻手掌緊緊相握。
“馬畫學長,剛剛你不是問我,肢體接觸之後會發生什麼嗎?”
寧秋眨眨眼睛,一臉天真地說著。
“對啊,會發生什麼呢?”
馬畫故弄玄虛地附和著。
“會死哦。”
紅口白牙,寧秋突然從嘴裡蹦出一句令人意想不到的話。
馬畫先是一怔,緊跟著嗤笑道。
“哈哈,冇想到你也學會嚇人了,可惜還嫩了點,嚇不到……”
說著,馬畫便要收回那隻伸出去的右手。
“嗯?嗯!”
馬畫一下下用力地拖拽著臂膀,可奇怪的是,任憑他如何使勁,寧秋始終是紋絲不動。
“會死哦。”
重複的話語再次落到馬畫耳中,但這一次,卻截然變了味。
刺骨的冰寒自手掌那端襲來,馬畫瞳孔驟縮,猛然間意識到了什麼。
“你是!”
恐怖的力量摧枯拉朽般湧進血肉之軀,他的聲音自此再也冇有出現。
須臾後,原地隻剩下馬畫一人。
“嗯,這樣就差不多了。”
同樣的嗓音,同樣的語氣,新的馬畫駐足片刻後,轉身消失在道路的儘頭。
幾分鐘後,旁邊的一所小院裡忽然竄出一個黑影。
黑影望著“馬畫”遠去的方向,躊躇良久,最後咬牙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