舉頭三尺有神明,諸神之上更有天。
那麼,何為天?
晝夜交替,行星自轉一週的時間便是一天。
昨天、今天和明天分彆代表著過去、現在與將來。
所以,天,經常作為時間的計量單位。
除此之外,天還有具象化的含義。
人類頭頂的那片空間同樣是天,雲朵、日月星辰皆在其上。
可以說,時間與空間都是天的一部分。
它代表著至高無上、主宰萬物的力量,是自然規律的化身,是多個維度的綜合體。
“今日的天氣還不錯。”
晴空下,甘來大師正襟危坐,看似無意又實則有意地與赤金犼談論起了天氣。
“你我不妨聊會兒天,如何?”
赤金犼凝視著麵前的這位苦行者,同為古老的詭異,他自然能聽出對方的言外之意。
聊天,亦是聊“天”。
天就住在平安鎮,甘來和他不可能直言不諱地談論那一位。因此,對方纔選擇了這種狀若隨意的閒聊。
“既然大師有興致,金某當然樂意奉陪。”
赤金犼咧了咧嘴,心照不宣地點頭回道。
“善哉。”
甘來大師禮誦一聲,背後的三條鐵鏈蟒蛇般扭動著爬到了他身上。
見狀,赤金犼也是扶了扶臉上的青銅獸紋麵具。
二者用各自的詭器收束好心中的念頭,不至於過分外露而被那一位感知,這纔開始了正式聊天。
甘來大師繼續說道。
“冬天的陽光雖然溫暖,甘某卻還是更喜歡夏天的酷暑。”
時值冬至之後,甘來所說的冬天便是現在,也指代了平安鎮如今頭上的那片天。
赤金犼眼神一亮,附和著言道。
“確實如此,比起冬天的嚴寒,金某也時常懷念夏日的時光。”
夏天,也並非真的夏天,而是指代了過去。
那時候,平安鎮還不叫平安鎮。
“那種勃勃生機,萬物競發的場景猶在眼前。”
赤金犼目露追憶之色,彷彿又看到了無邊無終的繁華世界。
甘來大師微微頷首,算是認同了赤金犼的說法。
沉默片刻後,二詭又開始了新一輪的互相試探。
“金店主,不知你有何日常喜好?”
“喜好?我一個開鐵匠鋪的,平日裡自然是打鐵和挖礦了。”
赤金犼打了個哈哈,不明白甘來大師為何突然聊起這個。
“金店主的手藝精湛,在鎮裡無人不知,無人不曉。隻是,如此本領卻冇有傳承者,豈不可惜?”
“大師說笑了,我哪有什麼技藝,不過是空有一身蠻力罷了。”
赤金犼擺了擺手,接著眼珠微微轉動,主動丟擲一個資訊。
“說起來,我倒是有過收徒的念頭。”
“哦?願聞其詳。”
甘來大師沉聲問道,赤金犼稍作停頓,繼而開口。
“那詭大師今日就見過。”
“我見過?”
甘來語氣一滯,試問道。
“莫非……是那頭半身鹿?”
“然也。”
赤金犼颯然一笑。
“半身鹿雖然實力低微,卻是天生神力,稍微教導一番,將來未必不是一個打鐵的好把式。”
“竟是如此,這倒是甘某著相,小瞧了貴店的學徒。”
甘來雙手合十,告罪一聲。
假如莉莉此時在場,不知會不會後悔。
原以為赤金犼又是一個無良老闆,隻曉得使喚卻不肯支付工資報酬,哪曾想對方是真抱著收徒的念頭。
學徒期間,師傅自然不會給徒弟開工資。
“隻可惜,‘天’不遂人願,那頭小鹿已經另有高就了。”
略帶惋惜地長歎一聲,赤金犼苦笑著搖了搖頭。
“善哉,善哉,有失必有得。金店主雖然失去了一棵能夠繼承衣缽的良苗,卻也得到了補償,不是麼?”
甘來大師意有所指,赤金犼旋即臉色一變。
“大師這是何意?”
“不必甘某多言,金店主自然知曉。”
說完,甘來便閉口不言。
赤金犼目光閃動,心中暗道。
“果然被他看出來了。”
一個半月前,莉莉被迫留在平安鎮,接著又來到鐵匠鋪打工。從那時,赤金犼的謀劃就已經開始了。
他在賭,賭這個新來者不會在鐵匠鋪長留,而是另有安排。
對赤金犼而言,這次賭局的輸贏都無所謂。
輸了,鐵匠鋪就多了一個學徒。
更何況,他現在已經贏了,贏得了一次出平安鎮的機會。
寧秋給了承諾,下次招邪會優先考慮他。
此時此刻,赤金犼的意圖已經被甘來知曉,那他也不再藏著掖著,立刻便試探起對方的口風。
“話說回來,大師今日的偶遇也是湊巧啊。”
先前,莉莉被寧秋追逐得落荒而逃,留下一車礦石無人看管。好巧不巧,甘來正好經過那處。
如此機緣湊巧之事,很難不令人產生聯想。
“善哉,一切都是緣分,甘某隻是日行一善而已,金店主莫要多疑。”
甘來大師矢口否認,語氣卻顯得漫不經心。
赤金犼半信半疑,對方平日的行事作風一貫如此。硬要說甘來是故意為之,他還真冇有確鑿證據。
那麼,甘來今天來找他的目的究竟是為什麼呢?
金色的獸眼緩緩眨動。
就在赤金犼沉吟深思之際,甘來的目光忽然微微上移,心有所感。
他必須有個合適的解釋,不然大恐怖頃刻間便會降臨。
“嗬嗬,真人麵前不說假話,甘某其實是為了那頭小鹿而來。”
“嗯?”
聞言,赤金犼頓時一怔,臉上浮現驚訝之色。
“與金店主的想法類似,甘某也動了收徒的念頭。”
“什麼!”
赤金犼更加震驚了,冇想到甘來也盯上了那頭半身鹿。
“金店主不必驚詫,那頭小鹿的確不凡。”
甘來大師微微頷首。
“她,足可傳承甘某的衣缽。”
“她?一頭半身鹿?”
赤金犼依舊不信。
甘來的手段有多詭譎,他再清楚不過。
莉莉隻是一頭半身鹿而已,怎麼可能有資格獲得對方的傳承。
“善哉,因果報應,厚積而薄發。”
見赤金犼仍有疑慮,同時也為了打消天上那一位的猜疑,甘來趕緊解釋道。
“金店主有所不知。那頭小鹿身上原本承受了諸般惡因,雖然不重,但勝在日積月累。”
“然而,她來到平安鎮後,所有惡因便都在當天被清算。”
莉莉被抓以後,她那被拖欠多年的工資就再也要不回來了。
因果線瞬間崩斷。
於是乎,那家無良公司立刻就被夜梟掃平。
“此等氣運,與甘某的微末伎倆有異曲同工之妙。”
赤金犼瞪大了雙眼,甘來則是微微一笑。
“金店主,現在可相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