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服務員模棱兩可的話,讓杜丫有一絲絲愣神。
短暫的遲疑後,杜丫摸了摸臉上的麵具,認為這應該是句類似“我知道了”的禮節性回答,於是不再多想。
口舌的腐爛已伴隨她多年,雖不致命,卻也痛苦難當,無法像正常人那樣進食不說,每天還有那麼幾個小時的爆發期,根本張不開口。
這一點,對於需要唸咒的詭秘側異能者來說無疑是巨大的弱點。
即便杜丫已經到了可以默發詛咒的水準,但劇烈的痛苦之下,冇有任何人可以集中精神。
“但願不會在這個時候發作。”
杜丫心裡暗暗祈禱著。
規則性異常裡到處是未知的危險,若是遇到某些不得不回話的場景,而她又剛好張不開口,那後果就可想而知。
緩緩摘下烏鴉麵具,杜丫轉頭望向窗外。
此時,沈建明和夏侯路易等人依舊站在餐廳外的空地上,眼神緊盯大門,對坐在窗邊的她視若無睹。
“看不見裡麵的情況麼?”
玻璃窗上倒映出一張滿是膿瘡的臉龐,杜丫不由得感到慶幸,她可不想被學院之外的人看到自己的真容。
餐廳裡靜得出奇,就連廚房裡也冇有絲毫響動傳來。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杜丫漸漸有些不安。
“噠噠噠……”
好在,高跟鞋有節奏的踢踏聲如約而至。
一盆看著像是鴿子湯的菜品端了上來。
“請慢用。”
服務員小姐輕聲細語地說了一句,接著便安靜地站在一邊,冇有要離開的意思。
“這是……”
杜丫暗暗心驚,目光死死盯著麵前這份熱氣騰騰的食物,再也冇有移開。
詛咒、汙染、怨氣、惡兆、腐毒……
光是第一眼,杜丫就辨認出了十幾種致死之物。每一樣單獨拎出來,都足以殺死一個高階異能者。
這東西……真的能吃?
外表看似平平無奇的一盆菜,實則蘊含著無數種詭異之物。
杜丫現在甚至懷疑,她連第一口都撐不過去。
要吃麼?
杜丫不禁有些動搖,自己先前的判斷當真是對的麼?
身旁的服務員依舊在目不轉睛地看著,杜丫知道留給自己思考的時間不多,必須快速做出決定。
“吸……呼……”
幾次深呼吸後,杜丫最終拿起了桌上的筷子。
落子無悔。
這是詭秘學院的院訓之一。
既然做出了選擇,那麼就絕不後悔。
手中的竹筷緩緩落下,即將探入湯麪。
然而,偏偏就在這時,一股熟悉到無以複加,且難以忍受的劇痛猝不及防地朝她襲來。
霎時間,杜丫臉上的瘡斑悉數腫脹鼓起,隱隱散發出詭異的紫紅色。
“咳咳咳!”
猛烈的咳嗽聲接踵而至,杜丫身心俱震,手上的筷子差點脫落。
該死,為什麼偏在這個時候發作!
來不及怨天尤人,縱使這會兒已是滿頭的虛汗,杜丫依然努力握著筷子,一點一點伸向盆中。
服務員看在眼裡,眸中幽光乍現。
下一瞬,杜丫餘光驟暗,一隻白得不像活人的手掌竟毫無征兆地朝她抓來!
怎會?
服務員的暴起令杜丫始料未及。
自己明明冇有觸犯任何規則,可為何……
“怦——”
一道低沉地拍擊聲過後,杜丫整個上半身頓時前傾了一小段。
“咳——!”
緊接著就是一聲重重的咳嗽。
“呼……呼……”
胸膛劇烈起伏著,杜丫難以置信的同時,驚訝得發現她的嘴竟然不痛了,就連呼吸也順暢了許多。
“請慢用。”
幽幽的嗓音再次傳來,杜丫錯愕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服務員。
她剛剛這是……幫了我?
為什麼?
杜丫一時想不明白,下意識地低頭,麵前的肉湯已經涼了一些,但仍有熱氣冒出。
莫非,一切阻止進食的因素,都會被抹殺?
自己這是因禍得福了?
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過於詭異,杜丫忐忑不安地舉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夾了一片精肉上來。
“咕咚。”
杜丫吞了下去,並未咀嚼。
這是她一貫的進食方式,可以最大程度上減輕口腔內的痛楚。
服務員微微頷首,在進食方式上,她倆倒是有些相像。
除了某些特定的美味之外,她平時也都是用吞的。
“嗯?”
吃了第一口之後,杜丫手中的筷子突然停下了,一雙眼睛不可思議地徐徐睜大。
“香……香味?”
一股非常奇特的肉香緩緩沿著食道鑽入了她的鼻腔,多年失靈的嗅覺神經如同久旱逢甘霖一般,開始迅速復甦。
手指顫抖著又夾起一塊,杜丫生怕是自己剛剛過於激動而產生了幻覺。
這一次,她冇有著急嚥下,而是含在嘴裡,用舌頭慢慢翻動。
“這是……鹹味?”
杜丫身軀又是一震,牙齒緊跟著咀嚼了兩下。
“鮮味,還有點甜味!”
錯不了,這絕不是幻覺!
闊彆已久的味覺重新迴歸,杜丫再也按捺不住內心的喜悅,大口大口地吃了起來,全然不顧菜裡是否有毒。
一滴滴晶瑩的淚珠順著臉頰悠悠滑落,掉入湯中發出“叮叮咚咚”的細響。
看著杜丫狼吞虎嚥的樣子,服務員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
這一份菜,她是花了些心思的。無論是食材的遴選,還是烹飪的掌控,都比往常要細緻許多。
隻是可惜了……
服務員小姐眨了眨眼。
鎮子裡以後就冇人送信了。
或許,可以改用馬力運輸?
服務員不由地想起一個多月前剛來的快遞小妹,如今也應該馴得差不多了。
(我都說了多少遍,我不是!額……我是馬,我從來都是!)
“咕咚……咕咚……”
冇用多久,滿滿一大盆食物就被杜丫連湯帶肉地全部吃下。
“客人,您覺得味道怎麼樣?”
服務員小姐問了一句。
“好,這是我這輩子吃過最好吃的東西。”
杜丫真心實意地回道。
話落的瞬間,杜丫臉部莫名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響聲。
一片片死皮紅痂枯葉似的紛紛掉落,那些觸目驚心的瘡斑竟已消失不見,雙頰猶如剝了殼的雞蛋,透著健康的白嫩。
“您喜歡就好。”
服務員小姐微微一笑,接著示意杜丫看向窗戶。
杜丫下意識轉過頭,整個人旋即僵在了原地。
“我的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