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區安康醫院舊址,無底深坑之上,數道身影靜懸於空。
“離開這些年,青陽市的變化可真大。”
狀若無力地伸出雙手,雲蒼月輕輕掬了一捧濃稠的霧氣捧在掌心。
“故人相繼離去,就連這霧也與往日的不同了。”
雲是天上霧,霧是地上雲。
眾人下方的坑洞之中,灰霧猶如井噴,上方的白雲則似落霜降雪。
二者相似又相沖,在短暫的交織後便形成了瀰漫整個青陽市的白霧。
“當年臨走之際,我原想著留下一道後手,以防哪天青霓突然出事,城中的防務出現了漏洞……”
雲蒼月麵露追思之色。
“不曾想沉寂了十數年,這道後手還是用上了。”
宵禁過後,百詭夜行,白霧本有著鎮壓和驅趕詭異的效果,誰知這深坑之中卻莫名噴出了大量灰霧,如同清水之中摻入了許多雜質,使前者受到了汙染。、
“人死不能複生,校長還請節哀。”
杜丫低聲說道。
“這灰霧每到夜晚便會定時湧出,古怪異常,且蘊含著一種詭異之力。我等雖多次設法將其封禁消弭,無奈未能追溯到汙染的源頭,故而隻能勉強維持現狀。”
“你們找不到源頭是正常的。”
雙手輕合,拍散了掌中的霧氣,雲蒼月緩緩低頭,望向那深不見底的坑洞。
黑暗如淵又如水,地麵下隱隱有恐怖的吼叫聲傳來,細聽之下卻又似是而非,更像是風吹過洞窟的聲響。
“源頭距離青陽市至少在一千公裡以上。”
“什麼!”
眾人頓時一驚,究竟是什麼樣的汙染源,竟能擴散至一千公裡以外?
“傍晚時分,我曾孤身下去探索,在地底飛了許久依舊不見源頭所在。”
雲蒼月眼神微動,若有所思地說道。
“而且飛得越深,汙染便越嚴重,直到後來連我也不得不先暫時撤回。”
眾人愈發沉默,見此,雲蒼月便輕聲寬慰道。
“無妨,雖說無法根除灰霧的源頭,但將其封禁隔絕卻是不難做到。”
說著,雲蒼月悠然轉身,對著眾人言道。
“此處交給我,市內其他的詭異就拜托諸位了。”
“遵命。”
片刻後,等到所有人皆已遠去,雲蒼月獨自凝望著深坑,低低沉吟。
“青陽市的水什麼時候變得這麼深了……”
自回到青陽市的那一刻起,她的心頭就始終縈繞著一股極其微弱的不祥之感。
這種感覺說不出來的怪異,就好像周圍的每一寸空間都潛伏著未知的危險,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於是乎,雲蒼月回來以後的第一件事,便是找到了滯留許久的斷舍離,用國家興亡,人族大義之名將其勸離。
斷舍離北上之後,青陽市如今隻剩她這唯一的一個S級,可奇怪的是,雲蒼月心中的那股不安非但冇有削減,反而加重了一些。
“青霓失蹤,異天帝的出現,還有星辰教團……”
雲蒼月深吸一口氣。
“既然水太深了看不清,那不如就把整潭水攪渾。”
怎樣才能名正言順地調動整個青陽市的力量?
全城清繳便是一個絕佳的選項。
“我倒要看看,這一攪,究竟能攪出多大的魚來!”
轟……
轟……
此時,青陽市各個區域皆有不同程度的爆炸聲響起,在人類展開大掃蕩的同時,各種隻存在於深層夢魘之中的身影也紛紛現世。
摩天大樓的外牆之上,有形似壁虎,貼牆爬行的人形生物在敏捷地穿梭跳躍。
小區的籃球場裡,有人大半夜不睡覺在霧中練習投籃,籃球有節奏的拍打聲清晰可聞。隻是,投籃者與籃筐卻都不是活物。那運動員的身量比整個籃球架還要高出一半,而籃筐的位置也不是正常的球網,分明是一張滿是細密尖牙的血盆大口。
圓形的黑色球體被精準地投入那“籃筐”之內,不遠處,由白骨拚接而成的收納框內,整齊地擺放著各種麵容驚恐的人頭。
公園茂密的大樹上,忽然有一群扁平之物“呼啦啦”地騰空而起,震得枝杈不停地搖晃。
這些東西並非夜鳥,也不是蝙蝠,而是一張張猶如枯樹一般暗黃的人皮,成群結隊,呼嘯著撲向了遠方槍支的火光。
“鋥!”
某地,一名手持金屬長槍的異能者利落地將一隻六足詭異洞穿,槍尖金光閃過,後者的身軀便頃刻間四分五裂。
“嗬嗬,區區詭異,不過如此。”
然而,他還冇有得意多久,身後十米多高的大理石雕像卻毫無征兆地活了過來。
好似門板的巨大手掌猛然合攏,這名異能者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頓時化成一攤肉泥。、
緊接著,雕像緩緩直起身子,正要邁出石柱一般粗壯的右腿。
下一刹那,十幾枚帶著尾翼的炮彈便齊齊命中了它的軀乾。
漫天碎石煙塵激起,須臾過後,二十多名武裝到牙齒的士兵從煙霧中出現。
“目標已消滅,現場發現一名C級異能者,疑似陣亡。”
為首的青年士官用夜視儀粗略一掃,向上級彙報了此處的戰況。
獵人與獵物的身份隨時都在互換。、
就在青年士官彙報完畢後,他的耳邊冷不丁地傳來了一陣重金屬音樂聲。
“動次打次……動次打次……”
音樂的節奏動感十足,簡單且不斷重複,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什麼東西?”
士兵們紛紛調整了夜視儀,試圖看清迷霧中由遠及近的聲源。
隨即,三個扭動著舞姿的人影映入了他們的眼簾。
三人高矮不一,身上的服飾也不儘相同,一邊跳,一邊迅速朝他們這邊滑步而來。
“不對勁,開火!”
士官立刻就發現了其中的異常,大半夜哪來的人跳舞?而且還全部背對著他們。
隻可惜,那充滿魔性與洗腦的旋律已經傳入了眾人的大腦。
兩秒之後,冇等到那本該響起的槍炮聲,卻等來了二十多名新的舞者。
所有士兵扔掉了手中的武器,齊齊邁動著歡快的步伐,四肢的關節不正常地扭曲著。
他們會一直隨著音樂的節奏起舞,一直跳,跳到死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