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次見麵的時候,寧秋以為對方就隻是個有點瘋癲的老頭。
畢竟,那種“冇頭的人也冇頭髮”、“把刀子紮入人體後肯定會短一截”的問題,哪個正常人會問得出來?
而後,當寧秋得知這個老頭其實是他師祖的時候,著實吃了一驚。
詭秘側異能者的壽命普遍很短,能活過五十歲已經稱得上是高壽。大多數人在四十歲左右就已經未老先衰,不是滿臉皺紋就是形容枯槁,比如星辰教團裡的那些元老,都是一副行將就木的模樣。
倘若麵前這個老頭真是梅院長的父親、杜丫的老師,按照輩分推算,他今年至少有七十歲。
能安然活到這個年紀,寧秋很難想象對方的實力已經到了何種地步。
或許就連普通的S級異能者都不一定是他的對手。
然而,最令寧秋驚嚇的一點還當屬老者先前的那段發言。
“按照他剛剛的意思,詭秘則隻有那些天賦異稟的人才配活著,其他那些平庸之輩就算全死絕了都不是事兒?”
要是換做其他人說這番話,寧秋興許會不以為意。
可偏偏這個老頭是他的師祖,還是在以教書育人為宗旨的大學校園裡。
這就顯得有些怪了。
寧秋眼珠子轉了轉,忽然想到了另一件事。
“難怪我在學校裡待了八年都冇見過他,原來是這個原因。”
在絕世天才眼中,寧秋這樣的普通人可能還不如遊戲裡的一個NPC,兩者之間自然不會產生任何交集,更彆說特意撥冗相見了。
想到這兒,寧秋不動聲色地抬起頭,偷瞄了老者一眼,接著又迅速收回了目光。
“簌……簌。”
幾乎是在寧秋收回目光的同一時間,老者翻書的動作驟然一停,始終目空一切的眼神有那麼刹那的傾斜。
“你們幾個還有其他的事麼?假如隻是到我這兒來哭喪,那現在就可以滾了!”
老者的語氣已經明顯不耐煩。
梅法麵露難色,猶豫了一會兒後,硬著頭皮向老者說出了幾人的計劃。
“父親,事情就是這樣。我們幾個商量過了,準備讓這孩子充當誘餌,可又暫時找不到合適的保護措施,所以……”
“所以纔來找我這個老頭子?”
老者聲音一冷,梅法三人頓時又低下了頭。
“嗬。”
若有若無的目光在四人身上一掃而過。
這幾人當中,一個是他兒子,兩個是他的學生,還有一個應該算是徒孫。
隻可惜。
一個前路已斷,一個心脈難複,一個外秀內空,最後一個……活蹦亂跳。
“他留下,你們三個滾蛋。”
老者催促一聲,對著幾人下了逐客令。
聽到這回話,梅法臉上卻是一喜,躬身行了一禮後連忙告退。
臨走之前,杜丫偷偷用精神力對寧秋叮囑道。
“記住,待會兒儘量少說話。還有,千萬、千萬不要反駁或者拒絕你師祖!”
“嗯?不能反駁和拒絕?”
寧秋不禁一愣,等他回過神的時候,大廳裡就隻剩下兩個人了。
“額……”
瞅了瞅不遠處的老者,寧秋略有侷促,雙手不知道該往哪兒放。
剛剛杜丫幾人在這一位麵前連大氣都不敢喘,他就更摸不準對方的脈了。
“你叫寧秋?”
老者漫不經心地問了一句,寧秋心裡瞬間就是一突突。
“我叫……”
出於本能,寧秋下意識便想否認。
然而,老者又忽然打斷了他的話。
“想好了再回答。”
寧秋猛地抬頭,老者此刻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看向他的眼神裡滿是耐人尋味。
“今天到底是怎麼了,為什麼是個人就能認出我?”
寧秋不由地暗自納悶。
“前有顧萬裡,後有這個所謂的師祖,難道我真被人賣了?”
彷彿是看穿了寧秋的心思,老者輕笑一聲,淡淡說道。
“彆瞎猜了,杜丫頭的嘴一直很嚴,從來冇和我提起此事。”
聞言,寧秋心中稍稍一鬆。
“既然不是老師透的風,那應該是他自己看出來的。”
遲疑了片刻,雖然不知道對方是如何發現自己的真實身份,但這會兒再隱瞞也冇多大意思,於是乎,寧秋調整了一下呼吸,接著大方地承認道。
“對,我叫寧秋。”
兩人的目光在這一刻對視,一老一小就這樣互相凝視了幾秒。
少頃,老者微微點頭,深邃的眼底隱隱閃過一絲讚許。
“很好。”
緩緩合上手中的古籍,老者聲音沉靜,完全冇有之前的冷漠。
“我叫梅錯。”
“嗯?”
寧秋突然一怔。
這種互報姓名的聊天方式是什麼鬼?
回想起不久前老者對梅法幾人的態度,巨大的反差讓寧秋一時間有點不知所措。
這對嗎?
還冇等寧秋想通其中的關竅,老者又隔空從極遠處攝來一張椅子,穩穩地放置在了他的正對麵。
“坐。”
老者伸手指了指。
見狀,寧秋愈發驚疑。
先前杜老師、甚至是梅院長都隻有站著挨訓的份,他這會兒居然能有座?
這真的對嗎?
寧秋狐疑地看了兩眼,見梅錯不像開玩笑的樣子,於是徐徐上前,安然地坐了下來。
“這是我們第二次見麵,上一次是幾天前,你第一次用這副樣子來圖書館的時候。”
聽到梅錯這樣說,寧秋剛放鬆的警惕不禁再次提升。
果不其然,隻聽梅錯繼續問道。
“能告訴我你是如何返老還童的麼?”
梅錯溫聲細語地說著,一雙眼眸如同幽深的古井,明明清澈無塵,卻依然看不見底。
寧秋呼吸頓時有些凝重,他很想說不能,但每次剛升起這個念頭,腦海中便會傳來一絲若有若無的警兆。
“千萬、千萬不要反駁或者拒絕你師祖!”
耳邊依稀傳來杜丫臨走時的叮囑,寧秋躊躇片刻,決定實話實說。
“如果我說,其實連我自己也不知道,您相信麼?”
話落,二人同時陷入了沉默。
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玄奇力量若有若無地縈繞在寧秋周圍。
梅錯靜靜地看著寧秋,後者也直視著對方的眼神。
就這樣,幾秒鐘後,梅錯忽然滿意地點點頭。
“這個回答也算實誠。”
梅錯笑了笑。
“我體內的真言咒告訴我,你確實冇有說謊。”
“嗯?”
寧秋霎時愣住了,兩隻眼睛旋即瞪大。
他體內的真言咒?
寧秋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真言咒不應該是下在彆人身上的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