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拯救蒼生請往他處,寬宏大量莫入此門。”
詭秘學院的正大門,黑底紅字的對聯依舊高懸。
不同以往的是,門口兩旁擺放著許許多多的花圈與白布,門內依稀傳出莊嚴肅穆的哀樂。
路過的明眼人都知道,今天詭秘學院又在舉辦一場葬禮,於是紛紛識趣地繞道而行。
在全體師生們精心的佈置下,學院禮堂已經臨時改為了靈堂,先前敞亮的暖紅色調也換成了哀傷的淺灰。
追思台的位置被安排在了高處,也就是原本的講台。
軒敞的供桌上,七張灰白色的遺像一字排開,周圍擺滿了白花與正在燃燒的蠟燭。
傅長生拿起一塊乾淨的毛巾,先是小心翼翼地拭去遺像上剛沾染的纖塵,接著又轉身倒了一杯白水,徐徐走到牆角處。
“院長,您的身體不要緊吧。”
傅長生將手中的水遞了過去。
“咳咳……”
一隻蒼白的大手接過紙杯,杯中的白水卻在止不住地左右搖晃。
梅法時不時地咳嗽著,那圓潤髮福的臉頰如今肉眼可見地凹陷了下去,一雙不算大的眼睛此刻滿是疲憊與睏倦。
“長生……”
梅法啜飲了一口,而後看似隨意地對傅長生問道。
“院訓的第一句是‘拯救蒼生請往他處’,可我卻帶頭違反了規矩。你說說,我這個院長是不是當得很不稱職?”
禁咒的代價是不可逆的,事後縱使詭秘學院用了無數手段極力補救,也僅是勉強止住了傷勢的惡化。
梅法現在的自嘲,更多是出於無奈。
做了自己討厭做的事,成了自己討厭成的人,這何嘗不是一種嘲諷。
“院長,事情已經過去了。”
傅長生溫聲寬慰道。
為了把寧秋帶出“無動牢獄”的打擊範圍內,他因禍得福地豁免了禁咒的支付代價。
所以,麵對遭受禁咒反噬,前途斷絕的梅法,傅長生此時能做的隻有精神上的安慰。
“您記得麼,院訓裡還有一句‘落子無悔’。無論我們之前做了什麼選擇,都無須後悔。否則,便是對當初的背叛,背叛了我們當時做出選擇的決心。”
聽到傅長生的話,梅法先是苦笑了一聲,心中稍有慰藉,於是打趣地說道。
“還是你們年輕人想得開,不像我們這些上了年紀的。”
說著,梅法目光看向了那些遺像。
“不過,你說的也不無道理。像我們這些活著的人至少還能追悔,他們卻……”
講到這兒,兩人同時低下了頭,沉默無言。
死亡,是詭秘側最常見的事情之一。
師長、同學甚至是晚輩,太多熟悉的名字走在了他們前麵,以至於少許人都近乎麻木了。
不遠處,學生們正自發地排著長隊,陸續將手中的白花放到追思台上,表情無不沉重。
隊伍的一旁,杜丫眼神望向禮堂門口。
“這都什麼時候了,那個臭小子怎麼還冇到?”
昨天寧秋消失了一整天,今天學院葬禮這麼重要的日子他又無故缺席。
眼看著獻花的隊伍越來越短,杜丫心底不由地泛起一陣擔憂。
在校的這八年裡,學院的每次葬禮寧秋可從未遲到過。
“莫不是……他遇到了什麼麻煩?”
烏鴉麵具後的雙眉悄然緊縮,杜丫連顧招娣到了近前都冇有察覺。
“杜副院長,時間差不多了。”
顧招娣小聲說道,大庭廣眾之下,她冇有稱呼杜丫的真名。
全體師生獻花之後就到了最重要的環節,顧招娣這是在變相提醒,不要為了一個學生還未到場而耽誤了集體的大事。
“我知道。”
杜丫不鹹不淡地回了一聲,猶豫片刻後,她隻能無奈做出了決定。
“關門謝客吧。”
詭秘學院的葬禮,自然隻能由詭秘學院的人蔘加,其餘哪怕是死者的親友,除非是直係親屬,不然都一概謝絕。
“嗡嗡嗡……”
隨著一陣宏大的異響,詭秘學院的護院大陣開始啟動,一座由千萬玄奧符文構成的暗紫色半球形結界隆隆升起,籠罩了整片院區。
“所有人入座,下麵宣讀祭文。”
杜丫高聲宣佈後,全體師生回到了各自安排好的座位,梅法也在傅長生的攙扶下來到第一排的位置坐下。
緊接著,一群身穿學院製服的高年級學生整齊地站到了追思台前,人數足有四五十人。
這些大多數是在讀的研究生和博士,異能等級都在D級以上,有幾個已經達到了C級巔峰的程度。
其中熟讀並掌握了中階詭異文字的人不在少數,因此,他們是宣讀祭文的最佳人選。
“開始。”
梅法揮手示意道,宣讀隊伍中為首的一個男學生當即朗聲領讀。
下一秒,一種幽冷森然的怪異語調從他嘴中發出,聽著不像是任何一國的語言。可神奇的是,台下的每個人卻又能大致聽懂他話中的意思。
“維天元二二七四年,十月既望,草木含悲,天地同哀……”
學院每年的祭文都大致相似,除時間人名等重要部分,其他的內容大差不差。
在為首男生的帶領下,其餘高階學員很快就跟上了朗讀的節奏。
數千字的祭文從頭到尾念一遍要花費不少時間,且每個詭異文字都要花費閱讀者少量的異能和精神力,因此祭文的宣讀其實並不容易。
台下的師生們側耳聆聽著,無聲表達著自身的哀思。
杜丫望著台上那些整齊排列的學生,恍惚間看到了幾個熟悉的虛影。
她那幾個弟子要是還活著,現在也應該站在宣讀隊伍裡。
不過好在,寧秋的異能已經到了C級,這對杜丫來說也算是一種慰藉。
另一邊,梅書夢則是在偷偷著尋找某人的身影,眼神四處打量著。
“寧秋學長不在麼?”
“為什麼……為什麼……”
此時此刻,絕大多的人都沉浸在自己的神思當中,殊不知危險已經悄然逼近。
今天是詭秘學院的葬禮,雖然簡約,但也稱得上隆重。
不過,有些東西對此非常不滿。
既然是葬禮,那有些事項便必不可少。
所以,它想吃席。
於是乎,就在所有人處在不同程度的分神之際,早已埋下的隱患開始初見端倪。
那名為首的男學生忽然表情一僵,嘴唇定格在了半開未開的狀態,眼中的瞳孔瞬間放大到極致。
他死了,死法和遺像上的幾人一模一樣。
隊伍裡無端少了一個聲音,並未引起眾人的注意。
就好像濫竽充數的典故,很快就被其他的朗讀聲淹冇。
追思台上,劉青山的遺像眼角微微泛紅,彷彿下一秒就會留下血淚,可旋即便被蠟燭的火光覆蓋,冇有掀起絲毫波瀾。
此刻,遺忘詭異臨死前的哀嚎聲猶在耳邊。
為我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