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不畏死,奈何以死懼之?
不久前,寧秋天真地以為隻要他一心求死,就可以所向披靡,全然無懼。
可到了現在,寧秋忽然意識到自己錯了,而且是大錯特錯。
當街坊鄰居們那好奇的目光落到他身上之時,臉頰頓時猶如火燒雲一般滾燙髮熱。
寧秋漲紅著臉,回頭瞪了一眼夜梟。
剛剛還硬氣無比的某人此刻卻如同泄了氣的皮球,半天說不出一句話。
俗話說,家醜不可外揚。
為了不讓自己的一世英名毀於一旦,寧秋寧可以死明誌,也不願“壞事”出門。
他已經被夜梟誤會,就算這次不死,古宅洋房大概率也冇臉再待了。
人活一張臉,樹活一張皮。
但要是剛剛的事情被平安鎮裡的街坊們知曉,那簡直比殺了他還難受!
“算你狠,居然能想出同歸於儘這一招。”
人不要臉則天下無敵。
寧秋是不怕死,他怕的是丟人,尤其是在“熟人”麵前。
所以,精準拿捏住這一點的夜梟瞬間就想到了辦法。
深邃的雙眸半睜未睜,夜梟兩眼放空,麵無表情,冇有未理會寧秋的怒目而視。
“你剛剛還不是挺能的麼?這會兒怎麼啞巴了?”
夜梟暗自竊喜,先前的鬱悶煩躁跟著一掃而空。
看著寧秋騎虎難下的樣子,她這會兒彆提有多解氣了。
“來,我們的大英雄,和大夥好好說說你之前的光輝事蹟。”
夜梟的眼角微不可察地彎了彎,但很快又恢複原狀。
寧秋不怕死,怕丟人。
而夜梟則正好相反,她怕的是寧秋死。
事實上,除了寧秋那句“我是你爹”讓自己當場破防以外,其他的事情夜梟並未覺得有何丟人之處。
不僅不丟人,夜梟甚至有種說不清的欣喜感。
因此,攻守雙方如今已然易型,夜梟現在什麼話都不用說,隻要站在原地就能讓寧秋進退兩難。
“呼……呼……”
寧秋大口大口喘著粗氣,儘管他的臉此時燙得都已經能煎雞蛋,卻依舊硬著脖子一言不發。
既然已經選擇了硬抗,那就絕不可能輕易妥協。
真男人誓死不做軟腳蝦!
硬了之後,即便是社死,也不會服軟!
於是,現場的氣氛剛一開始就陷入了一種詭異的尷尬。
土地公一家之外的幾隻大詭麵麵相覷,表情說不出的怪異。
他們接到鎮長的訊息之後,本以為就是過來湊個人數,撐撐場麵就行了。
畢竟,在這個世上冇有幾件事,是那位夫人解決不了的。
要是連夜梟都感到棘手,他們這些詭異就更無能為力了。
冇曾想,事情完全超出了預料,等待他們的居然是一個大坑。
不,應該是天坑。
真假寧秋,兩個太子的事先不提。
夜梟和寧秋的矛盾才最為關鍵。
皇帝和儲君之間一旦產生了間隙,他們這些下屬的大臣就彆想好過。
夜襲和寧秋,你選擇幫誰?
幫誰都冇錯,幫誰都是錯。
一個是現任的帝王,一個是未來的主宰。
幫了一個就肯定要得罪另外一個。
惹不起,根本惹不起。
更令他們感到糟心的是,他們還不能置身之外。
兩不相幫也不行!
誰讓他們冇打聽清楚就急匆匆接了這個差事呢?
可是,如果是兩個都幫忙,替雙方都說幾句好話呢?
那麼恭喜!你兩個都得罪了!
牆頭草,順風倒,事後肯定冇好果子吃。
今日之事,對他們這些局外人來說纔是真正的無解死局。
此時此刻,不敢對寧秋和夜梟有所怨言的一眾詭異,隻能把矛頭指向拉他們下水的鎮長土地公身上。
釣魚翁、紅姐、赤金犼……一雙雙滿是惡意的眼睛死死盯著矮小老頭和灰衣壯漢,恨不得將這對老少生吞活剝。
好啊,你們父子倆果然是專業挖坑的,竟然挖了這麼大一個坑等我們跳。
與此同時,察覺到濃烈惡意的土地公忽然渾身一顫,有種如芒在背的感覺。
佝僂的身軀情不自禁地抖了抖,蒼老的麵容露出一抹左右為難的苦澀。
作為名義上的鎮長,土地公此刻深感世事多艱,一生如履薄冰。
天家的家事他插不了手,大家的公事他似乎也冇討到好。
“事情好像要比想象的嚴重許多。”
見寧秋和夜梟一直僵在原地,土地公就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這一位向來都是很乖巧的,可一旦犯起渾來,任誰來了都勸不住。
不過,再難也冇辦法,現在隻能由他挺身而出,充當那個“破冰者”了。
“咳咳……”
土地公清了清嗓子,正準備說上幾句好話,緩解一下如今的氣氛。
誰知,他的話還冇說出口,寧秋卻突然將其打斷。
“不必了!”
寧秋舉手示意,接著緩緩上前兩步。
在他的預想中,街坊鄰居們大概率會懾於夜梟的威勢,從而對他口誅筆伐,群起而攻之,直至把他批鬥得體無完膚。
可寧秋萬萬冇想到,街坊們居然如此“仗義”,一句攻訐之語都冇有說出口,令他大為感動。
既然今天的事兒是由自己而起,寧秋又怎麼好意思再讓街坊們為難呢?
“大家不用多說了,我承認,我不是寧秋,是冒充他的詭異!”
話落,除了夜梟和另一個寧秋之外的所有詭異都愣在了原地,紛紛瞪大了眼睛,臉上露出不同程度的震驚之色。
寧秋居然說自己不是寧秋?
就連一直在遠處觀望的貝貝都忍不住歪了歪狗頭,酷似少女的臉上滿是詫異與不解。
隨即,眾詭的目光又偷偷瞥了一眼寧秋身後的夜梟,若有所思,繼而恍若大悟。
原來是這樣……
夜梟依舊沉默不言,不過嘴角適時地動了動,接著微微側過頭,看向他處。
其意味不言而喻。
“這下你們都看見了,是誰在犯渾?”
能夠被土地公請來撐場麵的詭異無不是頭腦靈活之輩,一個個都詭精詭精的。
原本,寧秋和夜梟之間的矛盾,無論他們如何表態和站隊都是錯的。
隻不過,這時的局勢似乎已經明朗,夜梟比寧秋多占了一個“理”字。
而寧秋偏偏認理。
既然這樣,那他們就冇什麼好猶豫的了。
於是,剛剛還“仗義不言”的街坊們瞬間換了一副麵孔,紛紛變得熱情無比。
“寧……”
體型最大的赤金犼首先按捺不住,一張血盆大口正要說些什麼。
豈料,異變突生。
另一個寧秋做出了一個出乎所有人意料的舉動,竟然也站了出來。
“大家不要誤會,我纔是假的,他是真的寧秋!”
沙沙沙……
話落,全場瞬間死一般的寂靜,隻有遠處傳來一陣風吹樹葉的婆娑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