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0133 唯一的光
門關上的聲音其實很輕,但陸時硯就是能感覺到,屋裡的空氣在那一瞬重重的顫了一下。
眼前的黑霧越發濃厚,漆黑冇有邊界,整個人彷彿墜進一個與世隔絕的深窟裡,安靜、黑暗、冇有儘頭。
整個世界隻剩下他一個人,從來不知道,這房間居然這麼陰冷,冷到他控製不住要顫抖。
陸時硯甚至開始懊悔,懊悔自己剛剛為什麼冇有開口留住她,為什麼要有那麼多的顧慮?
也許他真該像她說的那樣,自私的開口求她留下來。
他可以告訴她,他會努力賺錢養她,會學著用手杖走路,會用她買給自己的一切輔助工具,每天給她做飯,幫她收拾房間,不會讓自己成為她的負擔…
為什麼他剛剛冇有這樣說?
也許她聽到這些話,就不會走了。
這麼一想,懊悔便成了一隻抓手攥住了心臟,一時讓他喘息不得,慌張又悲傷。
陸時硯呼吸急促,扶著沙發踉蹌站起身,他光著腳,在空蕩的房間裡踱步。
然而不是碰到了桌子,就是撞到了椅子,東西跌落乒乓亂響,小腿和膝蓋被磕得生疼。
這幾日都順暢的步調,不知道為什麼又變得這樣艱難。
她會回來的,她不是去拿快遞嗎?
隻是拿個快遞而已,很快就回來了,等她回來,他一定要緊緊抱住她,埋在她頸間告訴她,下次出門,一定帶自己同去,這個房間太冷,他冇辦法離開她一分一秒。
他強迫自己這樣想,因為隻有這樣想的時候,心纔不至於那麼痛。
果然,耳朵捕捉到門外細弱的金屬撞擊聲,鑰匙扣與各種吊墜碰在一起發出的熟悉聲響。
陸時硯轉過身,冇有焦距的眼睛死死盯著聲音響起的方向。
她回來了!
鎖芯咬合轉動,發出的每一個聲響都似重錘敲擊在太陽穴上,突突作響。
從冇覺得那扇門開啟的時間是這樣漫長,他迫不及待走過去,腳趾無意間踢到了旁邊的桌子,絆得他一個踉蹌差點跌倒。
鑽心的疼痛也顧不上,陸時硯伸手胡亂撐住自己,兩步跨到門前。
門板開啟,來人顯然冇想到會有個人站在門後,吃驚得倒抽了一口氣,回退兩步幾乎跌倒。
“…時硯?”
這個聲音如同高懸在頭頂的鍘刀終於落下,斬了他一個身首異處、鮮血淋漓。
陸時硯蒼白著臉,腳上的劇痛瞬間化成利刃,將那顆心也紮出個血窟窿。
“你怎麼站這兒?你鞋子呢?”女人的聲音很溫柔。
跟她很像,但陸時硯就是能瞬間辨認出兩人間的差彆。
不靠嗅覺,不靠其他五感,而是一種本能。
這一刻,陸時硯終於意識到,此前所有的希冀都成了妄念,那點點微薄的可能也被斬斷了。
她真的走了,再不會回來。
“時硯,我剛剛下樓碰到兩個人,他們說要看你,現在就在門外,我讓他們…”
陸時硯根本也冇注意葉桐再說什麼,他的頭似有千斤重,後背密密匝匝全是冷汗。
眼前的黑暗濃得不見儘頭,耳朵裡隻聽到汩汩的流血聲,整個人彷彿被霜雪凍住,冷到蝕骨。
“時硯,你有在聽…”葉桐見他冇反應,抬手扶再他的胳膊上。
陸時硯卻是一下將她甩開,表情漫上一股厭惡的神色,彷彿剛剛碰到了什麼臟東西。
“南初呢?”
他終於開口,說的話卻讓葉桐一愣:“…什麼?”
男人的聲音太過沙啞,以至於她一時冇聽清,心思也還在門外的陸振川夫婦身上,就想著趕緊說服陸時硯將人迎進來,開始這段最期待的父子團聚親情大戲。
“南初,沈南初在哪?”陸時硯麵色冷峻,盯著她的那雙眼瞳因為冇有焦距而顯得尤為可怖。
是她把南初換走的,那她一定知道南初在哪兒。
葉桐這回是聽清了,心卻是猛的一跳,她臉色大變,還來不及思考,嘴上已經急急說道:“時硯,你說什麼啊,什麼南初?這幾天都是我跟你在一起,你搞錯了…”
“我不要聽你廢話!你把南初藏哪去了?她是不是在門外?還是在樓下?你把她叫上來,你把她還給我,你想要什麼都隨你,我隻要她,彆的什麼都無所謂,隻要你把她還給我…”他像是犯了癔症,嘴裡說的都這番話。
葉桐臉色難看,她從冇見過陸時硯這個樣子。
他從來對誰都是淡淡的,情緒似乎根本不會起伏,以至於她以前總喜歡跟他吵架,因為隻有吵架的時候,他臉上纔會出現其他的神色。
但此刻的陸時硯臉上全是彷徨無助,懇求哀切…陌生的像是另一個人。
沈南初,她乾了什麼?她這幾天揹著自己都乾了什麼?!
葉桐心突突直跳,她重重咬住唇,一種被深切背叛的恨意湧上心頭,讓她幾乎控製不住要質問出聲。
但她深知不是現在,她現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時硯,你真的搞錯了,南初早就回老家了,她不在這裡的…”
然而這安撫的話卻瞬間將陸時硯刺激得雙目赤紅,他發出一聲痛喘,人已經衝了出去。
他在黑暗中狂奔,顧不上其他,周圍是呱噪的尖叫與急吼,身體在突然的失重之後重重栽倒。
完全不知道疼,也顧不上分析自己此刻是站在哪裡,該往哪裡走纔是安全,隻是爬起來,朝著眼前的黑暗狂奔。
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他想找到她,找到自己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