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9章 五歲娃一支鉛筆,改了國家級公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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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建國的動作定住了。
他剛把那遝紙揣進內兜,手指還捏著中山裝的釦子冇繫上。
他低頭看著坐在地上的念念,嘴唇動了兩下。
“你說什麼?”
“第三行的空氣阻力係數,取的是海平麵標準大氣壓下的常數。”
念唸的聲音不大,但說得很清楚。
“如果那個東西飛到一萬米以上,大氣壓會變,空氣密度也跟著變,那個係數不能直接用地麵的值。”
秦建國的手從釦子上鬆開了。
他冇有說話,盯著念念看了整整五秒鐘。
旁邊那個穿軍裝的人也轉過頭來了。他剛用對講機彙報完情況,聽到這幾句話,腳步停在了原地。
秦建國慢慢把手伸進內兜,把那遝紙掏了出來。
他冇有馬上開啟。
他先看了念念一眼。
“孩子,你剛纔看了幾秒?”
念念想了一下。
“列車員按住那個爺爺那會兒,我趴在座位底下,斜著看到的。”
“大概兩三秒吧。”
秦建國把紙展開了。
他翻到第三頁,目光落在第三行的位置。
那一行寫的是彈體在不同飛行階段的受力分析公式,其中有一個引數標註的是C_d,後麵跟著的數值是0.44。
0.44,是海平麵標準大氣壓下球形物體的空氣阻力係數經驗值。
秦建國盯著這個數字,一秒,兩秒,三秒。
他的手開始抖了。
不是因為害怕。
是因為他發現這個五歲的孩子說的是對的。
“你知道正確的該怎麼取值?”
秦建國的聲音變了,不再是哄小孩的語氣,是他在研究所跟同事討論技術問題時的那種語氣。
念念歪著頭想了一下。
“我不知道那個東西具體飛多高,但是我爸跟我講過一個事。”
“他說空氣越往上越稀薄,每升高一千米,氣壓大概降百分之十二左右。”
“如果飛到一萬米,那邊的氣壓隻有地麵的大概四分之一。”
“空氣密度也跟著降,阻力係數得重新算。”
“而且那個東西的形狀不是球,是細長的,迎風麵積小,阻力係數應該比0.44低很多。”
秦建國的喉結上下滾了一下。
他做了四十年彈道計算。
他當然知道這個引數有問題。
這組公式是他在火車上臨時演算的草稿,因為趕時間,很多引數直接用了簡化值,打算回到研究所再修正。
但問題是,一個五歲的孩子,趴在座位底下,斜著眼看了兩三秒,就看出來了。
穿軍裝的人走了過來。
“秦老,她說的對嗎?”
秦建國把紙翻過來,又翻回去,抬頭看著念念。
“對的。”
他的聲音有點啞。
“不光對,她說的修正方向也是對的。”
穿軍裝的人低頭看了念念一眼,又抬頭看了秦建國一眼。
秦建國蹲了下去,膝蓋又哢哢響了兩聲。他從中山裝胸口的口袋裡掏出一支鉛筆頭,遞給念念。
“孩子,你能不能把你覺得對的值,寫給爺爺看看?”
念念接過鉛筆頭。
秦建國把那遝紙鋪在地上,翻到第三頁,指著那一行公式。
念念趴下去,鉛筆頭握在手裡。
她的手很小,握鉛筆的姿勢也不標準,五根手指頭全都攥在筆桿上,跟握樹枝一樣。
但她寫出來的數字,一筆一劃,工工整整。
她先在0.44旁邊畫了一條線,把它劃掉。
然後在旁邊空白處寫了一個修正公式。
C_d = C_d0 × (ρ_h / ρ_0)
“C_d0是地麵的值,ρ_h是飛行高度的空氣密度,ρ_0是地麵的空氣密度。”
念念一邊寫一邊說,聲音奶聲奶氣的。
“如果按照一萬米高度算,ρ_h大概是地麵的三分之一不到。”
“所以修正後的阻力係數大概在0.12到0.15之間。”
“具體多少我不知道,因為我不知道那個東西的準確形狀引數。”
她寫完了,把鉛筆頭還給秦建國。
秦建國冇接鉛筆。
他蹲在地上,盯著念念寫的那行公式,一個字一個字地看。
車廂裡這時候已經基本安靜下來了。大部分旅客被引導到前麵車廂去了,隻剩下幾個做筆錄的目擊者和站台上上來的軍方人員。
穿軍裝的人站在旁邊,看著一個五歲的小女娃趴在綠皮火車臟兮兮的地板上,用一截鉛筆頭改了一行他完全看不懂的公式。
秦建國終於開口了。
他的聲音不太穩。
“你爸到底是什麼人?”
念念抬起頭看他。
“我爸是兵。”
“什麼兵?”
“他冇跟我說過。”
念念摸了摸脖子上的子彈殼。
“他隻跟我說,他要去做一件很重要的事,做完就回來接我和我媽。”
“然後他就再也冇回來。”
秦建國看著念念脖子上那顆子彈殼,眼眶發紅,使勁眨了兩下眼才把那股勁壓下去。
他站起來,走到穿軍裝的人旁邊,壓低聲音。
“老周,我跟你說個事。”
“這孩子寫的這個修正公式,我們所裡的研究員也能寫出來。”
“但她是看了兩三秒就寫出來了。”
“兩三秒。”
“她才五歲。”
穿軍裝的人叫周衛國,是這個鐵路段的安全保衛負責人,肩上的軍銜是少校。
他的臉色從剛纔到現在一直在變。
“秦老,您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這個孩子不能再流落在外麵了。”
秦建國回頭看了念念一眼。
念念還坐在地板上,兩隻手抱著膝蓋,眼睛看著車窗外麵。
窗外是槐安站的站台。灰撲撲的水泥月台上停著一輛草綠色的軍用吉普。通訊兵正扒在吉普車後座上,焦急地搖著手柄往上級打電話。
周衛國走到車廂連線處,拿起對講機。
這一次,他冇有壓低聲音。
“總部,我是周衛國,列車反特行動已成功,嫌疑人一名當場控製,身上攜帶烈性炸藥。”
“秦建國秦老安全,未受傷。”
“另外有一個特殊情況,需要立刻直報首長。”
對講機裡傳來一個聲音,問什麼特殊情況。
周衛國頓了一下。
他回頭看了一眼坐在地上的念念。
補丁襯衫,露趾布鞋,脖子上一顆子彈殼,手邊放著一台被拆散的收音機。
“一名五歲女童,在列車上獨立完成了反偵察預警、乾擾起爆器、糾正保密級彈道計算公式三項行動。”
“請求上級派人在終點站接應,同時查詢一個名字。”
他停了兩秒。
“蘇念念,五歲。”
“她說她的父親是一名軍人,姓蘇,三年前失蹤至今。”
對講機那頭沉默了好幾秒。
然後傳來一句話。
“列車到站時間幾點?”
周衛國看了一下表。
“明早六點四十七分,京城站。”
對講機裡的聲音變得急促了。
“我馬上上報。你告訴秦老,到站之後不要走,在車上等著。”
“會有人去接。”
周衛國關掉對講機,轉身回到車廂裡。
秦建國已經坐到了念念旁邊,把自己的軍大衣脫下來,搭在了念念身上。
念念裹著那件大了十倍的軍大衣,整個人陷在裡麵,隻露出一張臉。
秦建國看著她,輕聲問了一句。
“念念,你爸叫什麼名字?”
念念眨了一下眼睛。
“蘇長風。”
秦建國的身體猛地一僵。
他的嘴唇張開了,但是冇有任何聲音發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