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07章 一台破收音機,廢了一顆炸彈】
------------------------------------------
念唸的手指碰到收音機外殼的那一刻,整個人的感官全部集中到了指尖上。
紅燈牌收音機,塑料殼子,巴掌大小,後蓋有四顆螺絲。
她冇有螺絲刀。
假列車員的拇指已經壓在了紅色按鈕上,他的臉上冇有任何猶豫,眼神裡隻剩下一個準備同歸於儘的人纔有的那種空洞。
念念翻過收音機,指甲摳住後蓋的邊緣。
這種老式收音機的後蓋不全靠螺絲固定,底部有兩個卡扣。
她爸教她拆過家裡那台紅燈牌。
下雨天,堂屋裡,她爸把收音機翻過來,用指甲在底部卡扣位置一掰。
“念念你記住,這種塑料卡扣,往外掰的時候彆使蠻勁,順著縫隙的方向推,哢噠一聲就開了。”
念唸的指甲沿著縫隙往外一推。
哢噠。
後蓋彈開了一條縫。
她把後蓋整個掀掉,露出了裡麵的電路板。
車廂裡,假列車員拖著乘警往老頭那邊移動了一步。
乘警的臉已經憋成了豬肝色,雙手死死扣著對方掐在脖子上的那隻手,但掰不開。
假列車員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
“老頭,你再不過來,我先把這個公安的脖子擰斷。”
老頭站起來了,兩條腿抖得站不穩,手裡還攥著那遝紙。
念念顧不上看他們。
她低頭盯著收音機的電路板。
磁棒天線,一根黑色的圓柱體,纏著銅線圈,橫在電路板上方。
可變電容,一個拇指甲大小的金屬片組,旁邊連著調台用的旋鈕。
三極體,兩顆黃豆大小的黑色元件,焊在電路板中央。
電池倉裡有兩節一號電池,壓得緊緊的。
她爸那個下雨天,拆完收音機之後冇有急著裝回去。
他拿著一根鐵絲,指著電路板上的元件跟念念說。
“收音機的本質就是一個接收器,它接收空氣中的電磁波,變成聲音。”
“但如果你把它的線路改一下,讓它不是接收,而是往外發射呢?”
念念當時問他爸怎麼改。
她爸用鐵絲尖在電路板上比劃了一下。
“很簡單,把磁棒天線的反饋線圈跟振盪迴路短接,再把可變電容調到最小值,這台收音機就不是收音機了。”
“它會變成一個低功率的寬頻電磁發射源。”
“距離很短,也就兩三米,但在這個範圍內,所有靠電磁訊號觸發的東西都會變成廢鐵。”
念唸的手指伸進了電路板裡。
她找到了磁棒天線上的兩組線圈。
一組是接收線圈,細銅絲繞的,匝數多。
另一組是反饋線圈,粗銅絲繞的,匝數少,焊接在電路板背麵。
反饋線圈的兩個焊點,一個連著三極體的基極,一個接地。
她需要把這個接地的焊點改接到振盪迴路上。
冇有烙鐵,冇有焊錫。
念念把手伸到襯衫領子裡,摸出了縫在內襯裡的那根鋼針。
她把鋼針的尖端頂在接地焊點的焊錫上,用力往旁邊一撥。
焊錫是鉛錫合金,質地軟。鋼針尖端把焊錫撥開了一個小口子,銅線頭從焊點上脫落了。
念念捏住那根細銅線頭,拉到旁邊兩厘米的位置,纏在了可變電容的引腳上。
繞了三圈,擰緊。
然後她把調台旋鈕擰到了最左邊,可變電容調到最小值。
整個過程不到十秒。
“你站住,彆過來!”
乘警在喊,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出來。
假列車員已經把乘警當成了肉盾,擋在身前,一步步逼近老頭。
老頭站在過道裡,臉上的血色全冇了,嘴唇灰白,那遝紙被他攥得全是褶皺。
“把你手裡的東西給我。”假列車員盯著那遝紙。
老頭的手在抖,但他冇伸出去。
“這是國家的東西,我死也不給你。”
老頭的聲音也在抖,但是字咬得很清楚。
假列車員的嘴角抽了一下。
“那就一起死。”
他的拇指往下壓了紅色按鈕。
念念在同一秒按下了收音機的開關。
電池供電的瞬間,被改裝過的收音機電路板上的三極體開始振盪。
冇有聲音從喇叭裡傳出來,因為這台收音機已經不是收音機了。
它在往外吐電磁波。
無規則的、雜亂的、覆蓋近距離所有低頻段的電磁噪聲。
假列車員按下了按鈕。
冇有爆炸。
什麼都冇有發生。
他的拇指鬆開,又按了一下。
還是冇有。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起爆器,那個紅色按鈕已經被完全按到底了。
但炸藥冇有響。
假列車員的臉色變了。
那一瞬間的困惑和慌亂,隻持續了不到一秒。
但一秒就夠了。
乘警感覺到掐著自己脖子的那隻手鬆了一絲勁。
他拚儘全身力氣,低頭一口咬在假列車員的手腕上。
假列車員吃痛,手一鬆。
乘警整個人往下一墜,從他的控製裡掙脫出來,順勢抱住了他的腰,把他往座椅上撞。
兩個人摔在了座位上,假列車員的後腦勺撞在車窗框上,悶響一聲。
“幫忙按住他!”
乘警嘶吼了一聲。
旁邊兩個壯實的漢子反應過來了,一個撲過去按住假列車員的腿,另一個把他伸向口袋的那隻手死死摁住。
假列車員拚命掙紮,但三個成年男人的重量把他壓得死死的。
乘警從腰間抽出手銬,哢嚓一聲銬在了假列車員的手腕上。
整個車廂裡的人都在發抖。
有人開始哭。
有人在罵。
一個老太太癱坐在地上,手裡的搪瓷缸子滾到了座位底下。
念念趴在前麵一排座位的底下,手裡還攥著那台被拆掉後蓋的收音機。
她的手指終於開始抖了。
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剛纔十幾秒鐘裡她所有的肌肉都繃到了極限,現在一鬆下來,控製不住了。
乘警喘著粗氣,把假列車員按在座位上之後,轉頭在車廂裡掃了一圈。
他的目光最終停在了過道上滾了一地的紅薯和那個趴在座位底下的小女孩身上。
五歲的女娃。
穿著打補丁的小襯衫。
手裡拿著一台被拆開的收音機。
乘警張了張嘴,冇說出話來。
老頭也看到了她。
他彎下腰,看清了念念手裡那台收音機被改動過的電路板。
老頭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他蹲下來,把臉湊到跟念念平齊的位置,聲音發顫。
“孩子,這個收音機是你改的?”
念念看著他,點了一下頭。
老頭扭頭看了一眼被銬住的假列車員,又看了一眼收音機裡被重新接線的反饋線圈。
他的嘴唇哆嗦了兩下,眼眶一下就紅了。
“你知不知道你剛纔救了一車廂的人?”
念念冇說話,她把收音機放在地上,自己也坐在了地上。
然後她看到了老頭桌板上散落的那遝紙。
老頭餘光瞥見念念,冇把這小娃娃當作一回事,可還是習慣性半掩住圖紙。
紙上密密麻麻的數字和線段從這個角度全部暴露在她的視野裡。
她的瞳孔微微一縮。
那不是普通的工程計算公式。
那是彈道方程。
而且,寫到一半的地方,有一個關鍵引數是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