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3章 數到第幾張了,舅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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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翠花的臉一下子就白了。
她死死盯著念念,嘴角抽搐了兩下,眼珠子咕嚕嚕轉了一圈,突然扯著嗓子嚎了起來。
“我滴個天老爺,這是我外甥女啊,可算回來了。”
趙翠花張開兩條胳膊就要往前衝,臉上瞬間堆滿了皺巴巴的笑。
“念唸啊,舅媽天天想你,天天盼著你回來呢,你咋走了那麼久也不給家裡捎個信。”
院子裡安靜得隻剩下冷風颳過樹梢的聲音。
陳遠山身後的幾個便衣戰士互相對視了一眼,眼裡全是厭惡。
念念冇有動。
她站在原地,抬著頭看趙翠花,眼睛一眨不眨。
“舅媽,你手上沾著瓜子皮。”
趙翠花低頭一看,手指上確實粘著幾片瓜子殼,還有剛纔數錢時蘸的唾沫印子。
她慌忙在棉襖上擦了擦手。
“舅媽剛纔在屋裡嗑瓜子呢,過年嘛,閒著冇事。”
念念往前走了一步。
“你手指頭上那個印子不是瓜子留下的。”
趙翠花的笑僵在臉上。
“是數錢數出來的繭子。你右手大拇指和食指上的老繭,比你納鞋底磨出來的都厚。”
念唸的聲音不大,但院子裡每個人都聽得一清二楚。
趙翠花的嘴角抖了抖。
“你這丫頭胡說什麼呢,舅媽哪有錢數,窮得叮噹響。”
“那炕上那遝大團結是什麼?”
念念偏了一下頭,看向敞開的屋門。
從院子裡可以看到炕蓆上散落的錢。
趙翠花猛地轉過身,想衝回屋子去收錢。
陳遠山一個眼神,門口的兩個戰士一左一右擋住了屋門。
“你們是誰啊,憑什麼攔我進自己的屋。”趙翠花的聲音尖得像殺豬。
“我是誰不重要。”陳遠山從口袋裡掏出一個紅皮本子,翻開亮了一下。
趙翠花不認識那個本子上印的是什麼字,但她看到了上麵蓋著的那枚鮮紅的章。
她的腿開始發軟。
“趙翠花,我們接到舉報,你涉嫌拐賣兒童,現在依法對你的住所進行搜查。”
陳遠山收起本子,揮了一下手。
兩個戰士推開屋門走了進去。
趙翠花像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尖叫起來。
“冤枉,天大的冤枉,我就是幫人家牽了個線,哪裡拐賣了。”
“牽了個線?”念唸的聲音從後麵傳過來。
趙翠花回過頭。
“你跟劉麻子牽的那根線,五十塊錢一個孩子,隔壁村李家的四妮兒你抽了二十塊介紹費,這也叫牽線?”
趙翠花的臉從白變紅,又從紅變青。
“你個小丫頭片子懂什麼,大人的事你少插嘴。”
“我懂不懂不重要。”念念轉頭看了一眼秦建國。
秦建國從吉普車裡拿出一個牛皮紙袋,遞給了陳遠山。
陳遠山開啟紙袋,從裡麵抽出幾張紙。
“趙翠花,這是當地派出所備案的走訪記錄。”陳遠山一字一句地念。
“從一九八五年十月到一九八六年一月,西山溝村及周邊三個村子,共有七名兒童失蹤。”
趙翠花的嘴巴張開又合上,像一條被拍上岸的魚。
“其中五名兒童的家屬在走訪中提到,失蹤前最後接觸過的人裡麵,都有你趙翠花。”
陳遠山把紙收回去。
“七個孩子,趙翠花,不是一個兩個。”
院牆外麵圍觀的村民發出一陣倒抽冷氣的聲音。
有人小聲嘀咕起來。
“我家二栓子去年走丟了,派出所說是自己跑丟的,難道也跟她有關?”
“還有老李家的四妮兒,趙翠花說是去縣城打工了。”
“打工,四妮兒才八歲,打什麼工。”
趙翠花聽到外麵越來越響的議論聲,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乾淨了。
她的男人從屋裡被帶了出來,蹲在牆角,一句話也不敢說。
這時候,進屋搜查的戰士走了出來。
他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布袋子。
“陳處長,在炕洞裡頭找到的。”
陳遠山接過布袋子,拉開係口的繩子,把裡麵的東西倒在了院子中間的一塊青石板上。
一遝皺巴巴的錢。
三百多塊,全是十塊麵額的大團結。
一個用橡皮筋紮著的小本子。
還有一張疊了好幾折的紙。
陳遠山撿起那個小本子,翻開第一頁。
他的眉頭立刻擰成了一個疙瘩。
本子上密密麻麻寫著歪歪扭扭的字。
有名字,有年齡,有村名,有日期,還有價錢。
“王二栓,五歲,西山溝,十月十二,四十塊。”
“李四妮,八歲,東溝子,十一月初三,三十五塊。”
“張小花,四歲,後窪子,臘月初六,五十五塊。”
一條一條,一行一行,寫得清清楚楚。
趙翠花癱坐在了地上。
陳遠山把本子遞給念念。
念念接過來,一頁一頁地翻。
翻到第三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停住了。
“陳叔叔。”念念抬起頭。
“這個本子不是她寫的。”
陳遠山一愣。
“趙翠花不識字,她連自己名字都寫不全。這些字雖然歪,但筆畫順序是對的,是一個上過幾年學的人寫的。”
念念指著本子上的幾個字。
“而且你看這裡,每個名字後麵都有一個記號,有的畫圈,有的畫叉,有的畫三角。”
陳遠山湊過來看。
“畫圈的是已經賣出去的,畫叉的是還冇成交的,畫三角的……”
念念翻到本子最後一頁,那裡夾著那張疊過的紙。
她展開那張紙。
紙上畫著一張粗糙的地圖。
幾條歪歪扭扭的線代表公路和小道,上麵標著幾個黑點。
每個黑點旁邊,寫著一個地名。
念唸的手指沿著那些黑點移動,最後停在地圖最下方的一個位置。
那個位置畫了一個方塊,方塊旁邊寫著兩個字。
“陳叔叔,畫三角的是已經送到這裡的。”
念念把紙翻過來,讓陳遠山看那兩個字。
陳遠山的瞳孔猛地一縮。
“磚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