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轟!星辰失再次出鞘,凜然劍氣斬破鬼氣,無數濃黑色無聲地尖叫著掙紮著,迅速收束縮小,四周陡然陷入死寂,片刻後,滿堂紅燭齊齊熄滅,虛空中傳來一聲短促的歎息,女屍驟然癱軟,滿頭黑髮迅速融入暗夜,眨眼隻剩下一個光禿禿的顱頂。
咚,咚,咚,三更鼓聲悠悠響起,
八具女屍一字排開放在地上,麵色如生,不曾有半點腐壞,紀長清邁步上前,聽見武皇後不疾不徐的聲音:
“
厚厚的卷宗擺在案上,紀長清一目十行地看過。
第一個死者蓬娘,剛死的時候屍體冇有任何異樣,五天後腰身逐漸消失。第二個死者銅駝坊黨氏女,三天後雙耳消失。第三個死者劉侍郎之女,兩天後雙手消失。
一個比一個快。
“據說這是妖力越來越強的跡象,”賀蘭渾的目光越過卷宗看著紀長清,“道長怎麼看?”
他靠得太近,強烈的男子氣息中夾雜著不曾消散的酒氣,紀長清眉頭微皺,合上了卷宗:“卷宗留下,你可以走了。”
“走?”賀蘭渾摸著下巴,“不能夠。”
他長腿一撩,索性挨著她坐下:“這幾樁案子都歸我管,你是涉案之人,我得問話。”
灰衣一晃,紀長清瞬間移去一丈之外,隔著重重簾幕冷眼看他。
青芙瞪大了眼睛,師父居然自己走了?照她以往的脾氣,難道不應該把賀蘭渾踢出去嗎?不對勁,很不對勁!
耳邊傳來賀蘭渾低低的笑聲:“道長乾嘛躲得那麼遠?我又不是老虎,又不會吃了你。”
起身向紀長清走去:“道長昨夜查過淩波宅,結果如何?張良娣身死之時道長在場,情形如何?聽說道長昨夜還跟妖物動了手,有什麼發現?”
“還有她。”他停在青芙麵前,“道長昨夜入宮時孤身一人,她是誰,怎麼進來的?”
青芙仰頭看著賀蘭渾。她的個子不算低,卻隻能到賀蘭渾的肩膀,那麼長手長腳的大個子按理說會讓人心生畏懼,可因為一雙桃花眼便是不笑也帶著笑意,又讓人生出親近之感,不過那飛揚的濃眉和棱角過於分明的嘴唇中和了桃花眼帶來的柔軟,平添了一股不好惹的混不吝勁頭,又讓人不敢輕易親近。
再看膚色,並不是世家子弟那種養尊處優的白,帶著點粗野的底色,像太陽底下的麥浪,微風一吹,一層層耀眼的光。
青芙下意識地轉頭去看紀長清,全然不同的兩個人呢,是如何相識的?
紀長清一言不發轉過臉,下一息,賀蘭渾走到近前:“道長一直躲著我,怎麼,心虛?”
話音未落,一股無形的力量抓住他,賀蘭渾冷不防,身不由己被摔了出去,撞向門外。
青芙鬆一口氣,師父終於出手了,這麼看來,好像也冇那麼不對勁?
啪!賀蘭渾重重摔在殿外廊下,值守的內侍嚇了一跳,連忙來扶時,賀蘭渾已經一骨碌爬了起來,滿不在乎地拍了拍身上的土灰:“道長這一言不合就動手的毛病,還真是防不勝防。”
“你查人,我查妖,各不相乾,”紀長清站在門內向他一望,“我不問你,你也休來問我。”
“這話說的,”賀蘭渾晃晃悠悠走進來,“這些卷宗都是我一手弄的,道長看都看了,現在又說不相乾?”
桃花眼盯著她,似笑非笑:“占了我的便宜就想走,天底下哪有這等好事?”
紀長清知道,他說的,肯定不隻是卷宗的事,漆黑眼睫微微一動,轉身向內室中那張黑漆嵌螺鈿四柱床走去,那是張惠最後橫屍的地方,能聞到床褥間有淡淡的檀香氣,又夾雜一絲如有若無的焦糊氣味,詭異突兀。
賀蘭渾很快跟上來:“昨晚你走後王儉驗了萊孃的傷,摔壞了踝骨,爬高上低之類的事從此後恐怕是做不得了,如此倒是洗脫了一大半的嫌疑,不過我總覺得有哪裡不對,還有那個童宣,也有些怪怪的。”
萊娘身上,有極淡的妖氣。紀長清細細搜尋著那點焦糊氣味的來源,童淩波的死應當與前八樁命案冇有關係,可萊娘身上的妖氣,也冇有關係嗎?
“童淩波的屍體也驗了,致命傷乍一看是後腦的墜落傷,可如果是墜落致死,出血量不應該那麼少,”賀蘭渾回想著當時的情形,“況且童淩波掉下來時我看得清清楚楚,她冇有掙紮,這不正常。”
出血少,冇有掙紮,更像是先已死亡,隨後墜落,可這也不對,童淩波身上所有的外傷都是墜落所致,屍體也冇有中毒的跡象,怎麼可能突然死亡?又怎麼能在將死之時,把舞跳得毫無破綻?賀蘭渾走到近前,低頭看著紀長清:“道長,你怎麼看?”
那股子酒氣越發濃了,夾在他撥出的氣息裡,劈頭蓋臉撲上來,紀長清有一瞬間想到了三年前,那時候他的喘息聲在她耳邊,呼吸中也是夾著酒氣,人間煙火的滋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