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栩猛的一拍桌案,站了起來。他之前那份溫文爾雅的姿態蕩然無存,整個人透出一股與這庭院格格不入的銳利。
「你下去。」他對總管吩咐道。
「是,殿下。」總管躬身退下,帶走了所有侍從。
水榭中隻剩下他們二人。
「陸淵,你可知孤為何被困?」趙栩不再自稱本王。
「草民不知。」
「孤的母妃出身寒微,早早離世。朝堂之上,那些勛貴集團視孤為無根之木,宰相一脈雖與孤親近,卻也隻是將孤當成一顆製衡太子與二皇子的棋子。」
趙栩走到水榭邊,看著池中的錦鯉。
「他們都需要一個看起來無害的七皇子,一個沉迷書畫、不問政事的閒散親王。所以,孤就成了這畫中的猛虎。」
他轉過身,緊緊盯著陸淵。
「孤需要一把刀,一把不屬於任何舊勢力的『新刀』,一把能劈開這漫天大雪的利刃!」
招攬之意,再明顯不過。
陸淵沉默了片刻,然後對著趙栩深深一揖。
「殿下。」
他的稱呼變了。
「草民如今隻是一介舉人,一心向學,隻求會試能中。至於『春雷』何時響,要看天意,也要看播種之人。」
陸淵抬起身,不卑不亢。
「草民願做那辛勤耕耘的農夫,至於秋後能否為殿下獻上豐收之果,還需拭目以待。」
趙栩聽完這番話,先是一怔,隨即放聲大笑。
「哈哈哈哈!好!說得好!不愧是臥龍先生!」
他冇有因為陸淵的婉拒而動怒,反而更加欣賞。
「你比那些隻會磕頭表忠心的廢物,強上一萬倍!」
他從腰間解下一塊通體溫潤的白玉佩,遞給陸淵。
「拿著它,以後可隨時出入我的府邸。孤地門,永遠為你敞開。」
陸淵冇有推辭,接過了玉佩。
「孤再送你一個訊息。」趙栩重新坐下,恢復了鎮定,「明日國子監有一場『曲江文會』,由鎮北侯的侄子陸英牽頭,聯合京中所有勛貴子弟,意在羞辱打壓你們這些新科舉人,為陸明在文寶齋丟的麵子找回來。」
他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
「你不是要團結寒門嗎?此乃最佳的戰場。」
陸淵將玉佩收入袖中。
「多謝殿下指點。」
他躬身告退,轉身離開水榭。
在他離開皇子府的瞬間,腦海中響起了一個久違的提示。
【叮!宿主接觸到『龍氣』,獲得特殊加持。】
【檢測到宿主才氣與國運產生共鳴,『爭鳴點』體係升級中……】
【升級完畢!『才氣值』已轉化為『國運之氣』,轉化進度1%。】
七皇子府的馬車遠去,巷口的寧靜被午後的風重新填滿。
錢文柏臉上的激動還未散去,他湊上前壓低了話語。
「陸兄,連七皇子都對你……這次會試,咱們穩了!」
陸淵冇有接話,隻是將那份名單收好,放進袖中。
「明日的曲江文會,纔是第一場硬仗。」
錢文柏的熱情被澆了一盆冷水。
「那不是鎮北侯的侄子陸英擺下的鴻門宴嗎?咱們為何要去自投羅網?」
陸淵看了一眼身旁默不作聲的林錚,又轉向錢文柏。
「張居正大人給了我名單,七皇子給了我戰場。所有的棋子都已就位,我們不是去赴宴,是去『招生』。」
次日,曲江之畔。
皇家園林春色正濃,沿河修建著數十座亭台水榭,專供京中權貴文人雅集之用。今日的文會,場麵尤其盛大。一邊是衣著光鮮的勛貴子弟,三五成群,高談闊論,他們占據了位置最好的臨水大榭,笑聲傳出很遠。另一邊,則是百餘名從各州府趕來京城應試的舉人,他們衣著樸素,大多沉默寡言,三三兩兩散落在各處,與那邊的熱鬨格格不入。
陸淵、錢文柏和林錚的出現,讓現場的氣氛出現了短暫的停滯。
「那就是陸淵?」
「文寶齋的臥龍先生,看著也不過是個普通舉人。」
勛貴子弟那邊,一個麵容與陸明有幾分相似,但氣質更顯陰沉的青年放下酒杯。他便是此次文會的發起者,鎮北侯的侄子,陸英。
陸英對著身邊的幾人使了個眼色,那幾人立刻會意,提高了音量。
「什麼臥龍先生,不過是個寫話本的戲子罷了。靠著譁眾取寵博了些虛名,也配與我等同席?」
「就是,鄉野村夫,不知天高地厚。來了京城,就該夾著尾巴做人。」
這些話清晰地傳到每一個寒門士子的耳中。不少人低下頭,裝作冇有聽見。錢文柏的臉瞬間漲紅,拳頭在袖中捏緊。
陸淵卻充耳不聞。他帶著兩人,徑直走向一處僻靜的角落,看到了名單上的幾個名字。他走上前,拱手行禮。
「在下南直隸陸淵,見過幾位兄台。」
那幾位被點到的士子,正是張居正名單上的人。他們慌忙站起還禮,但都與陸淵保持著距離,言辭也十分客氣疏遠。
「原來是陸解元,久仰大名。」
「陸解元客氣了。」
幾句乾巴巴的寒暄後,他們便藉口走開,躲到了更遠的地方。錢文柏憤憤不平。
「陸兄,這些人……太不知好歹了!我們是來幫他們的!」
「他們怕的不是我們,是鎮北侯府。」
陸淵的回答很平靜,他隻是在觀察,在等待。
這時,陸英走上了中央最大的水榭高台,他拍了拍手,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諸位靜一靜!今日雅集,豈能無趣?我提議,咱們就以這『春日曲江』為題,行飛花令,作詩唱和。輸者,罰酒一爵,如何?」
「好!」
勛貴子弟們立刻大聲叫好。這本就是他們擅長的遊戲,既能彰顯風流,又能藉機羞辱那些不擅此道的寒門舉子。
很快,遊戲開始,一名勛貴子弟輸了,被灌了一大杯酒,引來一陣鬨笑。輪到寒門士子時,氣氛就變了。一個來自西川的舉子,因對不上詩句,被逼著連喝三杯,嗆得連連咳嗽,臉色通紅。
勛貴圈子裡爆發出更大的笑聲,充滿了戲謔和輕蔑。
終於,一個陸英的跟班端著酒杯,搖搖晃晃地走到了陸淵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