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暴雨重生
張帆睜開眼的時候,雨水正順著她的臉頰往下淌。
冰冷刺骨的感覺像刀子一樣割在麵板上,她下意識地打了個寒顫,手卻先一步護住了小腹。
這是身體的本能反應,比意識更快,比所有的理智判斷都要先行一步。
她的手指微微顫抖著覆在肚子上,隔著被雨水浸透的單薄衣料,那裡麵有一個生命。
一個小小的、尚未成形的、卻在上一世永遠失去了的生命。
張帆的眼淚瞬間湧了出來,和著雨水一起模糊了她的視線。
她記得這一切。
記得暴雨如注的山穀,記得被遺棄在露營地的絕望,記得那通永遠打不通的電話,記得腹中那個還冇來得及看一眼這個世界就匆匆離去的孩子。
那些記憶太過清晰,清晰到像是有人用燒紅的烙鐵一下一下地印在她的靈魂上,疼得她每一次呼吸都在顫抖。
上一世的她躺在手術檯上,冰冷的器械在她體內攪動,醫生說孩子保不住了。
她聽見丈夫陳越在走廊裡壓抑的哭聲,那是一個從不輕易落淚的男人。
為了她,為了那個冇能出生的孩子,哭得像個孩子。
後來的事情更是一場漫長的噩夢。
免疫缺陷,傷口感染,腦萎縮,賣房治病,丈夫早生的華髮,母親冷漠的眼神,弟弟理所當然的索取,以及那場廉價的美容。
那些美容針裡不知道摻了什麼劣質的東西,刺進她的麵板,像一把把細小的刀,把她本就脆弱的免疫係統徹底擊潰。
她記得自己最後看到的畫麵,是陳越握著她的手,那雙曾經年輕明亮的眼睛裡滿是血絲和疲憊,卻依然努力對她微笑。
他說,帆帆,冇事的,會好起來的。
她冇能好起來。
而現在,她重新站在了這場暴雨裡。
張帆用力掐了一下自己的掌心,疼痛清晰地傳來。
是真的,這不是夢,不是死前的幻覺,她是真的回來了,回到了那個改變一切的日子。
上一世,她被打著“家庭露營”旗號的母親騙到了這個偏遠的山區露營地。
說是露營,其實是母親為了給弟弟湊彩禮錢,向她表達偽裝的愛意。
而在她的生命中,即使是這種偽裝的善意,父母向她表達的也屈指可數。
那次露營的全部費用都是張帆出的,包括母親帶來的那對“朋友”。
後來她才知道,那是弟弟女朋友的父母,母親是故意安排那場露營來顯擺自家“條件不錯”。
結果暴雨突至,所有人都走了,隻把她一個人拋棄在隨時可能發生滑坡的山區。
張帆深吸一口氣,雨水灌進鼻腔,嗆得她劇烈咳嗽起來。
她扶著旁邊一棵濕漉漉的樹乾站穩,腦子裡飛速運轉著。
上一世她傻傻地等了三個小時,打了幾十通電話,最後是營地的救援人員,開車把她送回了城裡。
而那時,她已經高燒到三十九度,胎兒的狀況急劇惡化。
這次不會了。
她不會讓曆史重演。
張帆掏出手機,螢幕已經被雨水打得濕漉漉的,但還能用。
她開啟通訊錄,看到母親發來的訊息:“帆帆,我們這邊雨太大了,先走了哈,你自己想辦法回來吧,反正你也有車。”
下麵還有一條:“對了,露營的押金在你那兒吧?記得退回來轉給我,你弟那邊還等著用錢呢。”
張帆盯著這兩條訊息,嘴角慢慢浮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押金?上一世她確實傻乎乎地把押金退了轉給母親,結果母親轉手就給弟弟買了一雙限量版的球鞋。
而她呢?她在那場暴雨裡丟了孩子,丟了健康,最終丟了命。
她冇有回覆那兩條訊息,而是開啟錄音軟體,按下錄音鍵,然後撥通了母親的電話。
電話響了很久才接起來,母親的聲音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
“又怎麼了?我不是說了嗎,你自己想辦法回來。”
“這麼大的雨我總不能為了你在那兒淋著吧?”
“媽,你們在哪兒?”張帆的聲音平靜得連她自己都覺得陌生。
“我們已經在回去的路上了,你弟和他女朋友還有她爸媽都在車上呢,你彆添亂了,趕緊想辦法回來。”
“把我一個人丟在這裡,你覺得合適嗎?”
“什麼叫丟?你都多大的人了,還不會自己照顧自己嗎?再說了,露營是你自己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