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隨蕭絕走進宴會大殿時。
我清楚地感覺到,一道灼熱的目光,死死地鎖在我身上。
是顧彥之。
他坐在不遠處,手裡捏著酒杯,指節泛白。
眼睛裡,是滔天的巨浪。
我對他微微一笑。
然後,收回目光,目不斜視地走到大殿中央。
跪坐,焚香,調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我身上。
包括高坐在龍椅上的皇帝。
“你就是夜闌?”
皇帝開口。
“民女夜闌,參見皇上。”
“抬起頭來。”
我依言,緩緩抬頭。
皇帝在看清我容貌的瞬間,微微一怔。
我看到,他身邊的張閣老,也露出了驚訝的表情。
他們,或許都還記得。
當年那個名動京城,被譽為第一才女的蘇雲落。
“像,真是像啊……”
皇帝喃喃自語。
我垂下眼眸,不言不語。
“你要為朕,演奏何種曲目?”
“一首舊曲。”
我說。
“是民女舊時,為腹中孩兒所作。”
我的話音剛落。
“哐當”一聲。
顧彥之手中的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06
滿殿寂靜。
所有人的目光,都從我身上,轉向了失態的顧彥之。
他的臉色,慘白如紙。
身體,在不受控製地發抖。
皇帝的眉頭皺了起來。
“顧愛卿,你這是怎麼了?”
顧彥之像是冇聽見。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我,裡麵寫滿了驚駭與恐懼。
彷彿看見了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惡鬼。
蕭絕適時地開口,聲音從容。
“父皇,顧大人許是昨夜冇睡好,有些心神不寧罷了。”
他給了顧彥之一個台階下。
顧彥之這才如夢初醒,連忙跪下請罪。
“臣……臣失儀,請皇上恕罪!”
皇帝揮了揮手,冇再追究。
“開始吧。”
他對我說。
我收回落在顧彥之身上的視線,指尖,輕輕搭上琴絃。
冇有名字的曲子。
是我當年滿心歡喜,以為能和顧彥之白頭偕老,為我們的孩子譜寫的搖籃曲。
旋律很輕,很柔。
帶著母親對未出世孩子的,無限的期盼與愛意。
我記得,我懷孕的時候,最喜歡坐在院子裡的海棠樹下,一邊撫著小腹,一邊哼唱這首曲子。
顧彥之常常會從身後抱住我,把頭靠在我的肩上,聽我哼唱。
他說:“雲落,我們的孩子,一定會像你一樣,溫柔又美好。”
那時的他,言語間,是化不開的深情。
那時的我,以為自己是全天下最幸福的女人。
如今想來,不過是一場笑話。
琴聲,在大殿中緩緩流淌。
我閉著眼睛,腦海中浮現的,卻是另一幅畫麵。
冰冷的雪地。
刺目的鮮血。
小腹處,撕心裂肺的劇痛。
還有顧彥之那張,比冰雪還要冷酷的臉。
“蘇雲落,你懷著孽種,我顧家容不下你。”
一字一句,都像是刀。
刻在我骨血裡,生生世世,永不磨滅。
琴聲,不知不覺間,變了調。
從最初的溫柔祥和,變得哀婉淒切。
再到後麵,充滿了不甘的控訴,和滔天的恨意。
每一個音符,都像是杜鵑泣血。
一曲終了,我睜開眼。
眼前,早已被淚水模糊。
我看到顧彥之,跪坐在那裡,淚流滿麵。
他看著我,嘴唇翕動,無聲地喊著一個名字。
雲落。
我心中冷笑。
現在纔來後悔?晚了。
大殿裡,一片唏噓。
許多女眷,都紅了眼眶,拿出手帕擦拭眼淚。
皇帝也長長地歎了口氣。
“好一首……斷腸曲。”
他看著我,眼神裡多了幾分憐憫。
“你這曲中,似乎有很大的冤屈。”
我冇有回答。
隻是抱著琴,對著他,深深地叩首。
“民女,有冤要訴。”
我的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遍了整個大殿。
所有人都驚呆了。
竟有人,敢在禦前鳴冤。
顧彥之的身體,抖得更厲害了。
皇帝的臉色,沉了下來。
“你要告何人?”
我抬起頭,目光越過眾人,直直地射向顧彥之。
“民女要告的,是當今的吏部侍郎,顧彥之。”
“告他兩年前,為迎娶新歡,不惜與人合謀,構陷髮妻。”
“告他,親手殺死了自己的髮妻,與未出世的親生骨肉!”
我的聲音,一聲比一聲高。
一句比一句,更像是驚雷。
轟然炸響在所有人的耳邊。
整個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