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腳下的力道逐漸加重。
趙屹川冇有掙紮,他仰起頭盯著我的臉。
那雙曾經清雋溫和的眼裡,此時盛滿了絕望和狂喜交織的瘋狂。
“冇死......你真的冇死......”
他聲音嘶啞,伸手去抓我的裙襬。
我後退一步。
“可惜了,冇有如你的願。我命硬,閻王爺不收。”
“聽說你以為我死了,在這兒哭喪,趙狀元這是唱得哪一齣?”
趙屹川的視線下移,落在我平坦的小腹上。
他的嘴唇哆嗦得更厲害了。
“孩子......”他顫抖著問,“我們的孩子......”
“閉嘴!”
我厲聲打斷他,一鞭子抽在他前胸。
鞭尖倒刺帶著血珠飛濺。
“你也配?趙屹川,你命人活埋我的時候,怎麼冇想過我肚子裡會有你的種?”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眼淚混著雨水砸在地上。
“我不知道......錦兒,我真的不知道......”
“你當然不知道。”
我爹顧九霄大步走過來,手裡提著一個血肉模糊的人影。
他把那人扔在趙屹川麵前。
“你不知道的事情還多著呢。”
我定睛一看,那是一個年逾古稀的老頭,渾身發抖,眼裡滿是恐懼。
“趙管家?”
趙屹川猛地睜開眼,認出了地上的人。
那是趙家當年唯一逃脫的仆人。
一主一仆,趙家就剩了他們兩個。
“少爺......少爺救命啊!”
趙管家爬到趙屹川腳邊,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淚。
賽扁鵲從顧九霄身後走出來,摸了摸鬍鬚。
“趙大人,這老東西可是我們費了好大勁才從大理寺的死牢裡撈出來的。”
“趙管家,好不容易見了你家少爺,你就冇什麼想告訴他的?”
趙管家猛地顫抖了一下,不敢看顧九霄那殺人的眼神。
“我......我......”
“說實話!”
顧九霄怒喝一聲,長刀出鞘半寸。
趙管家嚇得癱倒在地,竹筒倒豆子全說了。
“少爺,當年滅趙家滿門的,不是顧太師,是......是皇上派來的大內死士!”
趙屹川如遭雷擊,整個人僵在原地。
“你胡說!”
他一把揪住趙管家的衣領,雙眼赤紅。
“我親眼看到他們顧家標記的暗衛拿著九節鞭......”
“那是栽贓!”
趙管家哭喊道:
“皇上忌憚趙家手裡的兵權,又想除掉顧太師,所以故意讓人偽裝成顧家暗衛,滅了趙家滿門。“
“一石二鳥,少爺,您被皇上騙了啊!”
轟!
趙屹川的腦子徹底炸裂。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皇帝還要專門派一個柳凝珠監視他。
不止是推波助瀾,等到顧家覆滅,他趙屹川怕是第一個被滅口。
他鬆開手,一屁股跌坐到泥水裡。
有眼無珠,認賊作父。
恩將仇報。
他在真正的仇人麵前搖尾乞憐了三年。
為了這個所謂的滅門之仇,親手把最愛他的女人,連同他們的骨肉,活埋。
“哈......哈哈哈哈......”
趙屹川突然仰天大笑。
笑聲淒厲,如夜梟哀鳴。
他笑著笑著,眼淚大顆大顆地滾落。
“我到底乾了些什麼......”
他看著自己的雙手。
那是拿筆的手,也是害了自己妻兒的手。
“你乾了件大事。”我冷冷地看著他,“你不僅毀了自己,也毀了我們的家。”
我轉過身不再看他。
“爹,我們走。”
顧九霄冷哼一聲,收起長刀。
“小子,老子今天冇空收拾你。”
“小命先留著,要不是看在你爹的份上,你以為你能平平安安活三年,還能娶到我女兒?。”
就在我們準備離開時。
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利刃切開皮肉的悶響。
我下意識地回頭。
趙屹川手裡握著一把不知道從哪撿來的斷劍。
他毫不猶豫地,將劍刃對準了自己的右手手腕。
用力一劃。
血噴湧而出,染紅了地上的積水。
“這隻手害了你。”
他臉色慘白,汗水大顆大顆地滴落。
他抬起那隻廢掉的右手,無力地垂在身側。
手筋已經被徹底挑斷。
“它不配再存在。”
他看著我,眼神裡冇有痛苦,隻有偏執的決絕。
“錦兒,我還你一隻手。剩下的這條命,你隨時可以來拿。”
“你以為自殘就能贖罪?”
我冷笑。
“趙屹川,你的命一文不值。”
就在這時。
“聖旨到——”
一聲尖銳的通報劃破了雨夜。
大批增援的禁軍如潮水般湧來,將我們團團包圍。
一個身穿蟒袍的太監站在高處。
“顧錦穢亂宮闈,不知廉恥,皇上有旨,即刻沉塘示眾!顧家餘孽,殺無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