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半年後。
邊關,黃沙漫天。
趙屹川穿著一身粗布麻衣,單手提著一桶水在城牆上挪動。
那支袖箭離他的心臟隻有半寸。
賽扁鵲把他從鬼門關拉了回來,但他卻拒絕了留在京城。
“我罪孽深重,不配留在錦兒身邊。”
這是他醒來後說的第一句話。
也是最後一句。
然後,他便自請來到了這苦寒的邊關,做了一個最底層的戍卒。
“趙瘸子,動作快點!將士們還等著喝水呢!”
一個老兵衝他吼道。
趙屹川冇有反駁,隻是默默加快了腳步。
他把水桶放下,擦了擦額頭的汗。
回頭看向京城的方向。
眼神裡藏著眷戀和痛苦。
“算算日子,應該滿月了吧。”
他喃喃自語。
突然,城牆下一陣騷動。
“什麼人?敢擅闖邊關重地!”
守將大聲喝問。
一匹通體雪白的駿馬停在城門下。
馬上坐著一個紅衣女子。
懷裡抱著一個繈褓,手裡提著一條暗紅色的九節鞭。
“我找趙屹川。”
趙屹川渾身一震。
“哐當。”
手裡的水瓢掉在地上,摔成兩半。
他難以置信地探出頭。
視線穿過黃沙,死死鎖定了那個紅色的身影。
“錦兒......”
他嘴唇顫抖,眼眶一紅。
我抬起頭,看著城牆上那個形容枯槁、滿臉風霜的男人。
半年多不見,他老了十歲不止。
哪還有半點當年新科狀元的風采。
我一夾馬腹,衝入城門。
守軍看到我手裡的顧家令牌,冇人敢攔。
太師府魔丸的名號,在邊關同樣如雷貫耳。
我翻身下馬,抱著孩子走上城牆。
趙屹川站在原地,手足無措。
他想靠近,又不敢。
隻能用那隻左手死死攥住衣角。
“你......你怎麼來了?”
他聲音沙啞,眼底滿是卑微。
我走到他麵前,把繈褓遞給他。
“抱抱他。”
趙屹川愣住了。
他看著繈褓裡那個熟睡的嬰兒,眼淚奪眶而出。
他伸出顫抖的左手接過孩子。
動作僵硬得像塊木頭。
“是個男孩。”
我看著他。
“這眉眼,長得......像錦兒你。”
趙屹川哽嚥著,把臉埋在繈褓邊。
我冷哼一聲,退後半步。
手腕猛然一抖。
九節鞭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啪!”
鞭子重重抽在趙屹川的背上。
粗布衣服瞬間裂開一道口子,滲出血珠。
趙屹川被打得一個踉蹌,卻死死護住懷裡的孩子,連哼都冇哼一聲。
“這一鞭,是打你自作主張,跑到這破地方來裝可憐。”
我收回鞭子,冷冷地看著他。
“我是來告訴你,三個月後我爹要在太師府設下刀山火海陣。“
”我娘要給這孩子找個像樣的父親,誰能活著走出來,誰就是孩子的爹。”
趙屹川猛地抬頭,眼中滿是驚恐和絕望:
“不......錦兒,我是他的親生父親......”
“親生父親,你配嗎?”
“這麼快你就忘了,你已經把他活埋了。”
我湊近他,低聲呢喃。
“趙屹川,如果你想在邊關給彆人當一輩子的狗,可以。“
“如果你要看著你的孩子叫彆人爹,也未嘗不可。”
我搶過孩子,策馬揚長而去。
他抬起頭,隔著眼淚看著我遠去的背影。
忽然咧嘴一笑。
“錦兒,等著,我這條命是你的。”
風沙依舊肆虐。
我再冇有回頭看那城牆上的身影一眼。
這世間最狠的報複,從來不是手起刀落,相忘於江湖。
而是我許你活著,給你希望,再將它一點點碾碎,周而複始。
從此,太師府再無顧錦,隻有魔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