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回家
短片投出去的幾天裡，陳澈遵循著一個大學生的每日日常——吃飯、睡覺、完成作業、上課。
鎮定的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偷偷投了大賽的人。
中間周正和她發過飛信，他沒問陳澈是否投了短片，隻是說自己找了份驛站的工作，雖然工作累了點，但人忙起來也不會瞎想了。
挺好的。
陳澈回了個加油，按滅手機，抱著書大步下樓。
“...就她，那個陳澈...”
“看起來不像敢跟任美琳叫闆的人啊...”
“害，我跟你說...”
流言蜚語飛過陳澈耳邊，她充耳不聞，仍我行我素，就像被討論的物件不是自己一般。
穿過來這麼久，她學會的第一件事，就是被指指點點。沒辦法，生活在一堆自認為聲音很小、動作很隱蔽，實則明顯到一眼就能看出的人的環境裡，視若無睹也是種本領。
不過，自己這算不算早早體會到明星生活？
陳澈苦中作樂的一想，把自己逗笑了。
就當提前適應了。
日子像流水一樣滑過，距離短片投出，已經過了十天。
第十天晚上，陳澈再次開啟郵箱，在刪除了一堆垃圾廣告和詐騙資訊後，她把自己重重摔在床上。
有點煩。
可能還摻雜著點焦慮、期待，還有一點點未知的情緒。
耳畔是室友們討論這次小長假去哪的聲音，陳澈開啟購票軟體，定了張從北城到管州的高鐵票。
作為一名光榮的媽寶女，她決定，先回家！
……
到家的時候，是傍晚。拉著行李箱進屋，油煙味撲麵而來。
“咳咳。”陳澈丟下箱子，咳嗽著跑去關上廚房門。
“爸，怎麼炒菜又忘記關門！”
回應她的是係著圍裙的老爸的‘嫣然一笑’，“大寶回來了！”
他連忙把火調到最小，手胡亂在圍裙上抹幾下，就著急忙慌出來幫她卸身上的包，“我昨晚還跟你媽說，你今天肯定得回來，這不，你可到家了。”
“洗洗手換衣服，等你媽下班回來咱就開飯！”
說著，他又氣勢洶洶回了自己的‘戰場’。陳澈悄悄去看了眼鍋裡的菜——紅燒肉。
她如釋重負地放下心來，幸好不是邪惡的‘橘子燉魚’和‘豬肉炒胡蘿蔔土豆燉雞’。
剛換好衣服，陳媽就回來了。她挎著巨大的帆布袋，本就不高的個頭被壓的更瘦小了。陳澈非常有眼色的接住東西，給她拿拖鞋。
“大寶回來啦！咋不提前和我們說讓你爸去接你呢。”
陳澈看著她媽亮晶晶的眼睛和鬢邊的白髮，喉頭突然被哽住般發不出聲。
在記憶裡，她媽衛香是個非常要強的女人，她爸沒什麼上進心，大半輩子都在土地局科員的位置上沒挪過屁股，雖然待遇不錯，但工資不高，加上要養活老婆孩子和房貸，一分錢都得掰成兩半花。
更別說陳澈還選了個這麼燒錢的專業。
於是她媽二話沒說找了個保潔，又跟著認識的鄰居跑去做地推，就這麼白天上班晚上兼職，才讓家裡的日子好了點。
這個世界的衛香看起來更蒼老了點，陳澈知道，那是因為這個世界的自己學了藝術，光集訓費和學費就是筆重擔，她媽隻能問親戚借，然後這麼多年，再拚命壓榨自己掙錢去還。
陳澈眨巴眨巴眼，鑽到媽媽懷裡去撒嬌，“媽~”
“咋啦。”
“以後別那麼累了。”
“那不行，我不努力掙點錢，你養我呀。”
“我養你啊。”
媽媽笑了起來，用熱乎乎的手摸了摸她的臉，“行，那媽可等著了。”
“吃飯嘍~”陳爸隔著油煙機的嗡嗡聲大喊。
“來啦！”
......
第二天一大早，陳澈是被客廳裡的大嗓門吵醒的，她穿著睡衣走出去，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發上的大伯母一家。
“...這房子這麼舊了，也不知道裝修裝修。”大伯母的兒子挺著啤酒肚，二郎腿一翹坐在沙發上，一副大爺的模樣，反而襯得老實坐在一旁的陳父陳母像個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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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陳澈出來，他也不挪屁股，依然是主人家的做派。
合上剛買的摺疊手機，他斜楞著眼瞥向自家這個一向好說話的堂妹，“小妹啊，不是哥說你，這太陽都曬屁股了，我們這當客人的都來了，你才起來，是不是有點沒禮貌啊？”
陳澈先嘴甜地和大伯伯母打了招呼，“大伯，大伯母，你們來啦。”然後纔看向堂哥，無奈地指了指牆上的掛鐘，“才八點呢哥。”
堂哥被噎了一下，臉上有點掛不住，乾笑兩聲，“八點還早？我們五點多就起來了。”
陳澈沒接話，轉身去衛生間洗漱。
等她出來的時候，大概聽明白了，堂哥一家本來要出去玩，訂了早班火車，結果起晚了沒趕上，改簽到中午。
離發車還有好幾個小時，沒地方去，想著火車站離陳澈家近，乾脆就過來歇會。
“買了點水果，”大伯母把桌上的塑料袋往前推了推，“路上買的，你們別嫌棄。”
陳澈瞅了眼，一兜蘋果，顯然是在路邊的小攤買的，賣相看著不怎麼樣。
媽媽是個體麵的人，就客套兩句，“哎呀來就來，還帶什麼東西。”
堂哥大手一揮，“沒事嬸，收著吧，這水果啥的我家都吃膩了，你跟我叔也嘗嘗。”
陳澈笑了一聲，堂哥是真不懂事，還是裝傻呢？
她沒接話，堂哥卻開啟了話匣子，他看著陳澈，手裡來回翻騰著摺疊手機，神情得意，“哥現在在單位當個小領導，手底下二三十號人，天天忙得很。不過再怎麼忙，也得看看長輩不是，這點你可得跟哥多學習啊。”
“澈澈在外地上學，回來不方便。”媽媽笑著替陳澈解釋，還把切好的水果往前推推，示意表哥多吃點。
他拿塊蘋果咯吱咯吱咬了起來，“不是我說你們啊嬸，小妹現在這樣，都是被你們慣的。”
“好好的大學非讀什麼表演，要我以後生個女兒這樣，看我不打她？！這表演演員的，對國家有啥貢獻？對社會有啥好處？”
說得上頭，他唾沫橫飛，手舞足蹈，“你看我們單位，那才叫正式工作，給國家解決多少問題！”
“再說了，就算真成了啥演員，家裡沒資源，沒本事，有啥用？別到時候你跟我叔一把年紀了還得給她擦屁股。”
陳澈的笑意全然退去，麵無表情看向他，正準備開口時，媽媽突然站起來了。
“那個..…大哥大嫂，你們不是要趕火車嗎，時間也不早了，要不..…要不你們早點過去？別耽誤了。”
堂哥一愣，看了眼時間，“這才八點多，火車十二點呢。”
爸爸也站了起來，“早點去踏實，萬一路上堵車了咋辦，隻有人等車，哪有車等人的。”
堂哥二郎腿放了下來，他看看一向憨厚老實的二叔，又瞅瞅歷來好說話的二嬸，“不是，我們剛坐下..…”
大伯母臉色難看的拽著堂哥和大伯站起來，小皮鞋踩的噠噠作響，“行了！看不懂嗎，人家趕人呢，有個一腳邁進娛樂圈的丫頭就是不一樣哈，現在就看不上窮親戚了！”
堂哥和大伯也眉頭緊皺，彷彿陳澈一家做了天大的壞事一般。
爸爸媽媽充耳不聞，半逼迫似的把人送到門口，媽媽還不忘在門關上的前一秒，眼疾手快的把那兜水果扔在堂哥懷裡。
“你們吃你們吃，孩子都挑嘴，隻愛吃好的，你們火車上吃啊..…”
門關上。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陳澈和父母麵麵相覷。
過了幾秒，媽媽一屁股坐在門口的椅子上，“可算走了，我剛剛...說話是不是有點太沖了？”
爸爸搖頭，聲音悶悶的，“沒有。”
“大哥大嫂他們會不會生氣啊？”
“生就生吧，天賜那樣說，他們也不管管。”
陳澈看著他倆在那復盤，噗嗤一下笑了。
就像是開啟了什麼連鎖反應，看著笑出聲的陳澈，他們倆也不自覺笑了起來。
就這麼，一家三口在客廳笑作一團。
此刻如果有外人進來，恐怕會以為他們家裡都是精神病呢。
“我爸媽最厲害！”陳澈拇指一豎，開啟誇誇模式。
“那肯定還是你媽厲害，你媽最厲害。”陳父撓撓腦袋。
“少來。”媽媽推了他一下，力道輕的卻像是在給人按摩。
幸好，無論哪個世界，她都有這樣的父母。
..….
此時，房間裡黑屏的電腦桌麵亮了起來。
螢幕中間彈出了一個對話方塊：
來自 烏雲國際短片電影節 的新郵件
主題：官方通知 - 入圍結果
發件人：selection烏雲國際
預覽：陳澈女士，我們很高興地通知您，您執導的短片《調音師》已成功入圍本屆電影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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