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審片
丹麥,歐登塞,淩晨2.15分。
這是索琳娜今天的第三杯咖啡,她猛灌一口,企圖藉此驅散睏意。
上帝啊,如果她有罪就判她上十字架,而不是用這些莫名其妙到獵奇的片子來懲罰自己這個虔誠的信徒。
她發誓,就算把攝像機綁在鄰居安娜太太那隻十八歲的老狗身上,出來的成片都比這堆垃圾好上一萬倍。
她多麼希望從茶水間到審片室的距離能再長個十幾英裡。
可惜上帝聽不到她的禱告。想來也是,畢竟上帝從不加班。
昏暗的光線裡,索琳娜找到了自己慣常的位置,她把咖啡放在一旁的小方桌上,帶上監聽耳機,開始了下一部片子的審核。
但願它別無聊的像洗碗水一樣讓人犯困吧。
點開之前,她下意識先看了眼資料介紹——
《調音師》
國家:華國。
她見怪不怪的挑挑眉。
又是中國。
實話說,這幾年來自這個東方國度的作品越來越多了。但很可惜的是,質量往往都不怎麼樣,就像他們國家製造的東西一樣。
量大、便宜、劣質。
起碼比不上前些年他們剛在國際嶄露頭角的時候。那時候華國的片子有種獨特的東西,那是來自文化和國情的別樣風味。可惜現在越來越不行,已經遠遠落後於日本和韓國。
導演那欄索琳娜沒看,不想把多餘的精力浪費在不重要的事情上。
她抿了口咖啡,點開了播放。
螢幕亮起來。
開頭是一段鋼琴特寫,幾秒後,一道男聲響起。
鏡頭配合的從鋼琴移動到沙發上,上麵坐著一個男人,一動不動,顯然不是他在說話。
鏡頭再次移動,落在了正在彈琴的男人上。奇怪的是,他渾身**著,不像個正經調音師。
更奇怪的是,他身後站著個黑衣女人,畫麵構造很巧妙——男人的關鍵部分被鋼琴遮擋,女人的頭在畫框外,被拍到的隻有軀幹部分。
獨白還在繼續:“我不是在為沙發上的人演奏。我是在為身後的人演奏。”
索琳娜聽不懂華語,好在有字幕。
看到這裡,她被勾起了些興趣——沙發上的人是誰?男人為什麼渾身**?站在他身後的女人是怎麼回事?
那句獨白又是什麼意思?
她調整下坐姿,更專註的投入進去。
畫麵卻突然黑屏,“調音師”三個大字緩緩浮現。
男人的獨白還在繼續,畫麵卻切換到了伯恩斯坦鋼琴大賽現場。
他剋製不住的深呼吸著,額頭有汗珠滾落。他很緊張。
他也確實失敗了。
鏡頭在他按下琴鍵的下一刻就切換到了比賽失利後,他躺在印著琴鍵圖案的枕頭上,頹廢的翻了個身。
他眼睛的位置,正對著一隻魚缸,魚在歡騰的遊。
接下來,是他和經紀人的一段對話。
索琳娜終於知道了男人的名字——瑞安。
在經紀人質問他訂單暴漲、無一投訴的原因,瑞安隻是漫不經心地告訴他,“人們認為失去會讓人變得更感性。”
說著他摘下墨鏡,露出定製的灰白色美瞳。
索琳娜徹底被激起了興趣。
雖然短片來自華國,但光從開頭交代的這些劇情來看,她簡直懷疑導演是個西方人。
毫無文化壁壘本身就難得,加上男主角的經歷、性格,還有這種裝盲窺私的橋段——簡直踩在西方人恐懼的刺激點!
她敢打賭,如果短片剩餘部分還能保持這種水平,入圍名單上絕對會佔據一席之地。
短片繼續,鏡頭穿插著播放瑞安在不同僱主家演奏的場景——
老人給他端茶,女人感性的望向他,男人不穿褲子在家裡走來走去,一個跳舞的女人看向門口的盲杖,猶豫後,放心的脫下了上衣。
索琳娜的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
她代入自己——她會不會因為對特殊群體的憐憫,或者某種認為能保護隱私的心理,雇傭一個技術不錯的‘盲人’調音師上門?
答案是:大概率會!
可就是這種心理,反而把自己**的呈現在一個陌生人麵前。這種源於現實的細思極恐,簡直太可怕了!
螢幕裡的經紀人顯然也很認同,“你這是偷窺。”
瑞安狡辯幾句,又惡趣味的打著演示的旗號,捉弄了摔摔打打的服務員。
馬路上,他問一個老太太需不需要幫助過馬路,老人奇怪的打量他兩眼,慢吞吞的走了。
跳舞的女人停下動作,將小費放在瑞安手心,柔聲誇讚他的演奏的很好。
索琳娜“哈”了一聲。
太荒謬了。
設定
繁體簡體
短片進行到瑞安來到下午的僱主家——灰色破舊的居民樓,鐵欄杆向外延伸。
從未見過的場景讓索琳娜格外新奇,這是來自華國的獨特風貌嗎?
片中的男主顯然不這麼想。他皺著眉,頗為嫌棄的跨過台階,站在僱主門邊。
敲門。無人回應。他偷偷拿出記事本核對門牌,確定沒走錯後,又壓抑著不耐敲了幾下。
門內終於有女聲回應,卻是推拒著不想讓他進來,經過瑞安一番‘道德綁架’,女人終於開了門回話,態度卻仍然堅決。
直到‘吱呀’一聲,對門的捲髮女人聽到了門外的動靜,正推開門,偷偷打量向這邊。
女人見狀立馬改了口,將門敞開,一邊解釋剛剛拖過地,一邊讓瑞安進來。
門關上,隔絕了外界的窺視。
索琳娜愣了一下,敏銳的察覺到——女人是怕鄰居注意。
她在隱藏什麼?
鏡頭很快給出了答案。
伴隨著瑞安腳下一滑,跟著他的視角,鏡頭上移,定格在沙發上頭顱流血的屍體上。
男人瞪著眼睛,衣著整齊,血沿著脖頸和身體流了一地。
索琳娜捂住了嘴。
原來是這樣,原來是這樣!
觀眾知道男人是假盲,男人也清楚自己視力完好,隻有女人還被蒙在鼓裡。
不——她是真的什麼都不知道嗎?
女人很謹慎,殺人的經歷沒讓她疲憊,反而令她更加仔細。
她盯著瑞安換衣服,趁他沒有防備,毫無預兆的摘下他的墨鏡,即使看到他灰白無光的瞳色,她也沒能完全打消懷疑。
女人湊近審視,瑞安紋絲不動,鎮定的像是個真正的盲人。
她終於放下心來。
“我來幫你清洗一下吧。”她拿走了他的衣服。
看著遠去的背影,瑞安終於悄悄洩了口氣,為了緩解心頭的恐懼,他一邊調音,一邊在心裡胡亂嘀咕:
“穿好衣服就可以離開。”
“但願她清洗衣服的時候把口袋掏乾淨。”
“......”
“口袋裡還有筆記本。”
一個盲人,怎麼會用筆記本呢?
完了。他清楚的意識到。
導演給了牆上的影子一個鏡頭——女人從口袋中拿出筆記本,翻開、檢視,然後頓住了。
索琳娜的心臟漏跳了一拍。
螢幕上,女人走到他身後不動了。
瑞安手指僵硬的除錯琴絃,獨白卻越來越慌亂,“她發現了。她會不會殺我?不,不會的,快說點什麼,說點什麼...”
他什麼也沒說出口。
在比賽上停止的鋼琴聲,在此刻卻響起了。
“隻要我繼續彈,隻要我繼續彈,她就不會...”
悠揚的鋼琴聲中,鏡頭終於躍過他的身後——
一把釘槍牢牢攥在女人手裡,槍口對準他的後腦。
女人看看他的身影,又看向窗簾縫隙中透出的光。
鏡頭繼續向後,牆上的鏡子裡,三個人都被收入畫麵:彈琴的瑞安、舉槍的女人、沉默的屍體。
鋼琴聲仍舊沒停,獨白還在繼續,“隻要我繼續彈,她就不會殺我,隻要我繼續彈...”
黑屏,短片結束。
索琳娜摘下耳機,才發現自己一直攥著拳,掌心都被汗水濡濕。
十三分鐘。
時間不長,卻足夠精彩。
她迫不及待的開啟資料頁,驗證內心的想法。
片名、國家、導演...
找到了!她雙眸發亮,看向那兩個方塊字後的英文拚音——
“Chen Che”
拗口的讀法,顯然不是她所想的西方名字。
不過...
她笑了起來。
端著涼透的咖啡走向隔壁房間,推開門,裡麵兩個評委還在埋頭看片。
她伸手敲了敲門框。
“各位,”她說,“我收到一部片子,你們得看看這個。”
設定
繁體簡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