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開拍
陳澈其人,打小臉皮就薄,要讓她主動和陌生人打招呼,簡直比登天還難。
她媽總恨鐵不成鋼地說:大大方方的!
——她做不到。
直到遇到了穀玉玲,這位坐個電梯的功夫都能把別人祖宗十八代調查清楚的社牛少女,才勉強外向了一點。
“你瞅啥?”就因為陳澈在滿是哭鬧著找媽媽的小學生中,多看了抱著一大堆零食吃的痛快的小胖姑娘一眼,這段孽緣就開始了。
一個主內一個主外,打遍所有小孩無敵手。倆人從小就被彼此的家長認證為‘狐朋狗友’。
哪怕陳澈畢業後和對方不在同一城市,邁入營銷行業後被社會捶打的圓滑狡詐,也絲毫不影響兩人的感情。
這也就導緻她在穿越後對其完全不感到心虛。
陳澈接起電話,又急又氣的聲音劈頭蓋臉的砸來,“陳!澈!你們學校論壇發的那是怎麼回事?你要拍短片這麼大的事怎麼不和我說?是不是沒把我當朋友!”
連珠炮似的話裡是藏不住的關切,陳澈心頭一暖,聲音也軟了下來,“不是不說,就覺得還沒到那一步,想先自己試試。”
“試個屁!你一個表演係的,轉行去拍短片,還要衝獎,可算是‘玷汙’了論壇某些廢物心裡神聖的藝術了,要不是我同學把這事當個樂子給我看,我還被蒙在鼓裡呢!”
她越說越氣,恨不得順著網線鑽到那些說風涼話的人麵前舌戰群儒。
像是想到了什麼,她的情緒迅速低落下去,“我一個英文係的,也幫不上你什麼忙。”
陳澈剛想開口安慰兩句,手機就彈出來一條播報訊息。
——隻付寶到賬兩萬元。
“所以,這錢你必須收下,不然我真生氣了。”穀玉玲同樣是個沒工作的學生,可想而知,這兩萬塊錢是她全部的積蓄。
“澈澈,算我投資。你去試,狠狠的試,我等著你打他們的臉!”她吸吸鼻子,聲音帶了點不易察覺的哽咽。
陳澈握緊了手機,喉嚨發緊。她深吸一口氣,所有感動匯成一句承諾,“放心,我一定不讓你輸。”
就算是為了身邊的朋友,她也絕不能輸!
.......
“來,”陳澈拍了拍手,聲音清亮,“咱們《調音師》劇組,正式開機!”
烤乳豬被沈姐在路邊水果攤買的六個蘋果代替,三根劇組照明用的粗壯電子蠟燭成了高香的平替,陳澈帶著三人,對著那台上了歲數的攝像機,煞有其事地三鞠躬後,賽博拜神就這麼草草結束了。
沒辦法,她現在沒有很多很多的錢,隻能勉強用很多很多的愛替代。為表誠意,她保證那三根電子蠟燭在拍攝結束前絕不開燈使用。
時間就是金錢,一切從簡。第一場第一鏡,正式開拍。
邁過沿著樓梯滑落凝聚在平台上的水坑,瑞安站在防盜門前,稍稍平復了下因爬樓而急促的呼吸。
他不緊不慢理好袖口,這才敲響了門。
等人應答的功夫,墨鏡下那雙白靄靄的失焦雙眸來回掃視著,似乎是對眼前的環境有些嫌棄。
作為一名客戶大多居住在高檔小區和別墅的調音師,眼前這棟在城市擴張期匆匆建起的老居民樓顯然令他有些不適。
不過人生百態,說不定今天又是另一種新奇的體驗呢?
這麼想著,他再次擡手敲響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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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咚-咚-咚-”
依舊無人應答。環視四下無人,瑞安掏出風衣內側的記事本,詳細核對了一下門牌號——3棟..2單元..404,是這家沒錯。
收好本子,他耐心的再次敲門。
“是誰?”終於,模糊的女聲隔著厚厚的鐵皮傳到瑞安耳朵裡。
“調音師,女士。”
“誰?”
“我是鋼琴調音師。”
短暫的沉默後,是對方含糊的推拒,“我丈夫不在家,麻煩你改天再來吧。”
“我調音不需要您丈夫在場。”怕再被拒絕,他迫不及待掏出了殺手鐧,“我是盲人,來到您家是很不容易的,你們沒有提前取消預約,起碼開門解釋一下吧。”
說完,他近乎發洩的又敲了三下門。
門終於開了。
探頭出來的是一個四十左右的中年婦女,她的頭髮被斜斜盤在腦後,幾縷碎發黏在被水打濕的頰邊,神情有些不自然。
她隻把門開啟了一個小縫,顯然是沒有邀請他進去的意思。
“不好意思,我不知道我丈夫把時間約在今天了,麻煩——”
一道刺耳的木門吱呀聲打斷對話,周正和沈麗芳下意識看向對門——一個短捲髮的中年大媽拎著垃圾袋探出身,正好奇地打量著這奇怪的陣仗。
“cut!”稍微發現異響就敏銳的早早把攝像機調轉方向的陳澈沒有生氣,她眼睛一亮,看著螢幕裡大媽那個探頭張望,混雜著疑惑和看熱鬧的表情,滿意的點了點頭。
隻見她揚起無害的笑,幾步上前,邊說邊從口袋裡掏出來了自己的學生證,“阿姨您好,我是北城電影學院的學生,正在拍一個作業短片,不會吵很久的。剛才您那個開門的樣子特別自然,特別好,我們想跟您商量一下,能不能保留那個鏡頭,可以給您——”
“哎呦喂——我上電視啦?”老一輩不懂什麼短片長片,隻一個勁的沉浸在要上電視的激動中。
“不是電視阿姨,我們這個是要拿去評獎的。”陳澈哭笑不得的解釋道。
“放心,你儘管拿去用!”阿姨豪爽的擺擺手,隨後拿出手機,時髦的開啟飛信,“你掃我,咱倆加個好友,等拍完了你發給我瞅瞅就行。”
陳澈也不廢話,果斷加了好友,又給阿姨塞了個小紅包,“就當您第一次作為演員的工資。”把阿姨哄的眉開眼笑。
插曲解決,拍攝繼續。
戲份進行到調音師瑞安進入屋內,卻因踩到地闆上的血液滑倒,一擡眼發現了沙發上早已死去的男主人屍體,隨後被女主人攙扶在鋼琴前坐好的情節了。
陳澈指揮小浩用民宿的檯燈和手電筒加硫酸紙,在窗戶邊營造出一束略顯混濁的頂光,“這束光要打在女主人和鋼琴之間,形成一道無形的曲隔,當瑞安摸向鋼琴時,讓他的臉一半隱在暗處,一半被照亮,就像是被光切割開一樣。”
“沈姐,你在衛生間,準備把調音師風衣上的血跡洗幹時,卻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了寫滿字的記事本。”
“對,把沈姐檢視筆記本的影子、瑞安、還有沙發上的丈夫都拍進去。”
“丈夫頭頂加頂光,保證他和調音師都是亮的,其他光全閉,隻留自然光。”
“cut!沈姐,狀態不對,”陳澈快步上前,“想象你剛處理完一具屍體,累極了。現在這個調音師,對你來說就是一件麻煩的傢具、一塊擋路的石頭,你的不耐煩要大於你的恐懼,明白嗎?我們再來一條。”
沈姐愣了一下,消化幾分鐘後點點頭,示意可以繼續了。
“action!”
她握著釘槍佇立在瑞安身後,像是被黑暗吞噬的影子。沒有看瑞安,她沉沉看向窗外,那雙漆黑的眼眸裡,隱藏著令人不寒而慄的麻木和厭煩。
“cut!非常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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